刘主簿这一番话,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人群中激起千层浪,四下顿时一片哗然。
读书竟然还能做官老爷?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天方夜谭,太过不可思议,就像有人在耳边说天大的笑话。他们这些祖祖辈辈都在土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一直被视作命如蝼蚁的贱民,居然还有翻身做官老爷的可能?怎么听都觉得是骗人的。
可是,这话偏偏是官老爷亲自说出口的。在他们心中,官老爷说的话,那可是板上钉钉,绝无虚假。
刘主簿似乎料到众人的疑虑,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坚定而洪亮:
“此乃大唐开国十策之一,乃是天下共主,大唐圣人,当今陛下亲笔御定,绝无虚假。”
听到刘主簿这般言之凿凿,周围岭西镇的居民们终于开始相信。毕竟刘主簿都强调了,这是圣人亲口定下的国策,量他一个主簿,也万万不敢假传圣人旨意。
众人还沉浸在这巨大的震撼中,尚未回过神来,刘主簿已然继续说道:
“今日来此,还有第三件重要之事,便是为岭西镇吕先生的知行学堂正名。吕先生乃是县尊大人特意请来的贤才,在县尊大人的大力扶持下,于岭西镇开办学堂。”
“往后,尔等若有读书的意愿,便去找吕先生。只要先生应允,但凡我大唐男子,皆可入学。”
话音落下,众人看向吕逸的眼神瞬间变了。原来吕逸之前所说句句属实,并非诓骗他们。
方才那几个叫嚷着要把吕逸赶出岭西镇的人,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羞愧得无地自容,头恨不得埋进地里。尤其是那瘸腿汉子,脸色如死灰一般,满心绝望。
他心里清楚,自己刚刚把吕逸得罪得彻彻底底。以他浅薄的认知,笃定吕逸定会报复,甚至取他性命。
“砰...”
一声闷响,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被吸引过去。原来是瘸腿汉子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不自觉地跪倒在地。
“吕...吕先生...小的...小的知道错了啊...”他哆哆嗦嗦地说道,声音里满是恐惧。
吕逸哪里会与这等小人物一般见识?此人既蠢笨又心术不正,不过注定一辈子只能在底层挣扎,根本无法对他构成实质威胁。
于是,吕逸神色淡然,只是淡淡说道:
“起来吧,这次就罢了,下不为例。”
说起来,若不是这些人闹事,刘主簿今日也不会亲临岭西镇,学堂招生的进程或许还得往后拖延。
瘸腿汉子如获大赦,想要站起身,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似的,绵软无力,只能继续瘫坐在地上。
刘主簿连看都没多看此人一眼,在他眼中,这种如同蝼蚁般的小人物,根本不值得浪费一丝一毫的精力。
随后,刘主簿继续宣布接下来的事宜。
首先便是要在镇上挑选一名里长。一开始,村子里的人几乎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吕逸,一致推举他来担任这个里长。
但吕逸毫不犹豫地婉拒了。他志在教书育人,对里长一职并无兴趣。
最后,经过众人一番商讨推举,里长的人选确定为镇上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农。
诸事安排妥当后,刘主簿便与吕逸作别,带着随从离开了岭西镇。
刘主簿离开后,围观的人群却并未散去。他们看向吕逸的眼神,好似饿狼瞧见了肥美的鲜肉,充满了渴望与期盼。
吕逸心里自然明白他们在想什么。刘主簿方才说得清楚,读书读得好就有机会当官,这对于祖祖辈辈饱受官老爷欺压的百姓而言,无疑是一个逆天改命的绝佳机会。
他们都渴望抓住这个机会,而吕逸,便是岭西镇唯一能给予他们希望的人。
吕逸见状,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道:
“天色已然不早,大家都先回去吧。若真心想来入学,明日再来。”
如今在岭西镇,吕逸的话那是极具分量。众人听他这么说,虽心有不舍,但也不敢违抗,只能各自散去。
待人群渐渐散开,李轩快步走到吕逸面前,一脸期待地问道:
“先生,明天我也来帮忙吧?”
吕逸微笑着点头,温和地说道:
“好啊。”
李轩大喜过望,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仿佛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礼物。
这时,那名病痨中年也缓缓走了过来,他伸手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枚玉佩,递向吕逸,诚恳地说道:
“吕先生,我父子二人实在家贫,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唯有这枚玉佩勉强能拿出手。先生若是不嫌弃,就收下当作束脩吧。”
吕逸目光落在李轩父亲手中的玉佩上,只见那玉佩通体翠绿,宛如一汪盈盈绿水,温润的光泽流转其中,宝气四溢,一看便知是玉中极品,价值不菲。
如此贵重之物,怎能收下?
“李兄,此物太过珍贵,实在不能收。至于束脩,我看这样吧,让李轩在我这儿帮忙,做些庭院洒扫之类的活儿,就当作束脩相抵了。”
吕逸一直秉持有教无类的理念,但他深知束脩一事至关重要,这是学生求学应有的礼节,更是表达诚心的方式。毕竟免费得来的东西,人们往往不会珍惜。所以,束脩,也就是学费,是必须收取的,只是他不会设定固定标准,全凭学生自愿。
病痨中年看着手中的玉佩,微微沉思片刻,而后又将目光投向李轩,眼神中似有询问之意。
李轩赶忙说道:
“我愿意帮先生洒扫,但父亲,束脩还是得给的。”
吕逸也不再勉强,转身牵起小蓁蓁的手,一边迈步离开,一边说道:
“求学关键在于心,而非财物。你们自己商量决定吧。”
说罢,他已牵着小蓁蓁渐渐走远。
病痨中年望着吕逸离去的背影,眼中陡然闪过一抹明亮而深邃的神采。
“好一句求学在心,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李轩仰头望向父亲,满脸疑惑地问道:
“父亲,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病痨中年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轩儿,你要记住,从今日起,他便是你真正的恩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