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信?”董昭一脸纳闷。
家中双亲已经过世,弟弟董访远在兖州,不太可能寄信来。
而且就算来信,也肯定是送到河内郡,而不是直接送到洛阳。
难道是家中老妻差人送信?
怀着狐疑的态度,董昭还是把信件拿到手中,挥手示意将士退下。
回到位置上坐下,从案几上拿起裁刀挑开火漆,掏出信件开始查看内容。
内容倒也简单,董昭一眼就看完了,不过眼睛却微微眯起。
上边就写了八个字:事出有因,先生助朕。
毫无疑问,根本就不是什么家信,而是一封求救信。
尽管没有落款,但出自谁的手笔,也算是一目了然。
“看来其中另有隐情,而非天子得意忘形。”董昭若有所思。
刘协没给张杨下旨,知道不会有用。
但给董昭暗中写了封信,不知道能否起作用。
不过有一点刘协清楚,只有董昭能左右张杨的态度,就看董昭愿不愿意帮忙。
“也罢。”董昭把信件收入袖中,道:“好歹是大汉的孝廉,岂有不助君王的道理?何况陛下还封我为议郎。”
不知不觉间,董昭的心态已经转变。
最开始的时候,董昭根本就不想跟天子扯上关系,甚至都不想接受刘协的赏赐。
但亲眼目睹刘协不断操作,一步步树立威严、取得兵权,董昭不由也被折服。
少年天子、聪慧不凡。
手腕高明、刚柔并济。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兴复汉室。
眼下正处于关键时刻,倘若能拉天子一把,无异于雪中送炭!
“哗啦~”
大帐门帘被掀开,张杨快步而入。
“先生,可曾想好该如何应对?”张杨直奔主题发问。
“想好了。”董昭轻轻颔首。
张杨面露喜色,“还请先生教我。”
“在此之前,需先问过将军几个问题。”董昭轻抚短须。
“先生请问。”
“将军想当王莽吗?”
“啊?!”张杨直接被吓住。
董昭面不改色,继续道:“简而言之,将军想谋朝篡位、取而代之吗?”
“不不不!”张杨急忙摇头,脑袋就跟拨浪鼓似的。
“嗯。”董昭继续问道:“那您想当董卓吗?架空天子、把持朝纲、肆意妄为...”
“停停停!”张杨打断道:“先生何出此言?本将何时有过不臣之心?”
“既然没有不臣之心,为何不去相助天子?”董昭出言反问。
“这...”张杨面露迟疑,道:“我是担心被一同清算...”
“您不去,日后才会被清算。”董昭幽幽道:“天子待您不薄,大司马何必担心?”
“何况去卑这个匈奴人,都知道去报效天子,将军却在此迟疑不前?”
“我...”张杨张嘴结舌,被董昭臊得满脸通红,想辩解却无从说起。
而后闷闷不乐道:“先生,我现在去...是不是也晚了?”
“确实。”董昭点头道:“去卑都入城半天了,将军却迟迟未到,很难不让人疑心将军的忠诚。”
“那怎么办?”张杨顿时急了,“不去不妥,去了还不妥,横竖都不行,难不成要我去找白波三贼?”
“糊涂!”董昭被吓了一跳,训斥道:“有我在此,难不成还能不管将军?”
“先生救我!”张杨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大司马继续坐镇军中,属下入城去见天子。”董昭侃侃而谈,道:“我就说是大司马的策略,一内一外,互为犄角,同时还能避免贼寇逃走。”
“对对对!”张杨大喜过望,“本将不是不尽忠,而是另有战术,先生可要帮我向陛下解释清楚。”
“大司马尽管放心便是。”董昭满口答应,说着就朝外而去。
“对了,听闻先生有家信来?”张杨冷不丁发问。
董昭身形一顿,暗想张杨在试探自己?
“哦,家中老妻确实有信来。”董昭故作轻松,缓缓转身看向张杨,认真观察对方神色。
“原来如此。”张杨点点头,随口道:“不行忙完之后,咱们就回河内吧。”
听到此言,董昭就知道是虚惊一场。
张杨还是那个短视匹夫,压根没有试探的意思。
对于信件根本就没上心,还以为是河内来的家信。
都特么位极人臣了,竟然还在想着回河内郡...
回去干嘛?当太守吗?
历史上还真就是这样,把天子安顿在洛阳后,张杨以大司马的身份,回到河内郡继续当他的太守。
董昭走出军帐,不由微微摇头。
跟着张杨不是长久之计,既没能力、也没野心,更没眼光。
哪怕不想当王莽、董卓,也可以牢牢抱住天子的大腿,返回河内的操作也是没谁了...
“天子不错,转投过去也名正言顺,忠君报国嘛。”董昭心中暗想,“不过待会儿先问问什么情况,为何突然闹这么一出,再看天子打算如何解决...”
尽管心中青睐,但董昭也不会直接下决定,还是要继续观察一下。
倘若跟张杨一样不合格,哪怕刘协是天子,董昭也不会轻易追随。
不多时,董昭顺利来到天子行在。
“启禀陛下,议郎董昭求见。”
“噌!”
刘协猛然起身,脸上的忧色一扫而尽,转而变为惊喜与激动。
快步朝外而去,刘协要亲自前去迎接,以此来表达内心的感激。
虽然尚未见面,但董昭能亲自来此,已经能说明他做出了选择。
“先生果然没让朕失望!”
府门前,刘协一见面就拉住董昭,连声表达谢意。
董昭神色平静,压低声音怼道:“陛下让臣好生失望...”
刘协笑容一僵,随即明白过来,董昭是在说‘曹操勤王’之事。
“先生有所不知,完全是阴差阳错。”刘协苦笑道:“朕本意是安抚李乐、胡才,下旨封侯时,先生不也在场么。”
“没错。”董昭颔首道:“正因如此臣才难以置信,奇怪陛下为何走出一步臭棋,让大好局面毁之一旦。”
“此事说来话长,非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回头朕再跟先生说。”刘协先揭过此事,转而道:“当务之急是平息事态。”
说话间,二人重新回到正堂,文武群臣也都在此。
“大司马没来?”去卑见状诧异,纳闷为何只有董昭。
“大司马要跟陛下互为犄角。”董昭回应一句。
“陛下也是这么说的...”去卑嘟囔一句,这下再无疑虑。
董昭瞅向天子,正好对上刘协的视线,二人眼中都露出一抹默契笑意。
刘协心中大定、底气十足,施施然坐在主位上,开口道:
“诸位爱卿,都说说你们的看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