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议事之前臣有疑问。”
董承环顾在座之人,面色不善,问道:
“曹操勤王之事是如何泄露出去?”
此事乃董承一手策划,如今莫名其妙泄露,心里肯定不爽。
何况这事儿极为隐蔽,董承就跟刘协说过。
当然,董承肯定不会怀疑刘协,但会怀疑刘协的身边人。
“国舅息怒。”刘协安抚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
“且慢。”伏完突然开口,道:“如此说来,曹操勤王之事并非谣言,而是确有其事?”
“这...”刘协略感头疼。
“不错。”董承傲然承认,“陛下此前受制于人,南渡黄河时,我派人前去兖州求援,要求曹操前来勤王。”
“如此大事,你凭什么擅做主张?”伏完质问道:“若是成事倒也罢了。”
“可如今看来,勤王的援兵没来,反倒把诸将逼反。”伏完厉声道:“坏了陛下的大事,你该当何罪?!”
“伏完!”董承顿时大怒,“本官一心为国,休要在此攀咬!”
“此事只有我与陛下知晓,而今泄露出去,说不定就是枕边人所为。”董承意有所指。
“你什么意思?”伏完色变道:“竟敢构陷皇后?!”
“砰!”
刘协拳头重重砸在案几上,怒斥道:
“够了!都什么时候,竟还在互相拖后腿?”
“此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再提起,否则休怪朕不讲情面!”
天子雷霆之怒,群臣鸦雀无声。
“传旨!”刘协沉声道:“派人前往兖州,告知曹操不用来勤王,让他安心待在兖州便是。”
“陛下?”董承不解道:“既然消息已经走漏,索性让曹孟德前来便是,何必再下旨阻拦呢?”
“远水解不了近渴。”刘协摇头道:“等曹操赶来洛阳,局势早就尘埃落定,让他来做什么呢?”
刘协本就不想让曹操前来,故而才让钟繇走漏消息。
虽然阴差阳错惹出当下的乱子,但也算是达到目的。
正好借此光明正大下旨,让曹操不必再来洛阳。
而且还能缓和一下局面,可谓一举两得。
“陛下英明!”伏完当即开口,“臣附议。”
“陛下...”
董承还欲争辩,刘协直接挥袖打断。
“就这么办吧,现在讨论眼前之事,白波三将该如何处理?”
“白波三贼,反复无常,时而起兵作乱,时而归顺朝廷,时而委身西凉,时而叛出西凉...”杨彪怒斥道:“此等宵小之辈,绝不能再作姑息。”
“陛下如今大权在握,当下旨命王师征讨之!”
太尉,皇帝的最高军事顾问。
但听完杨彪的发言,刘协就知道他不懂军事...
与白波三将正面硬刚,无疑是下下策。
三将因杨奉之死心生畏惧,又听闻曹操勤王之事,害怕朝廷把他们一网打尽,这才应激似的抱团取暖。
倘若现在发兵攻打,无疑就是告诉三将,你们猜的没错,朝廷就是要弄死你们。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三将麾下六千兵力,真跟朝廷玩鱼死网破,胜负谁也不敢保证。
而且哪怕朝廷能胜,这么做也是赔本买卖。
“不能打。”钟繇直接开口,“既然陛下已经下旨,不许曹操前来勤王。”
“咱们与三将之间的误会就算解开了,只需派个人过去说明情况,也许就会有转机。”
“需要一个大胆心细,并且口才极好的说客。”
刘协并不看好,“只凭三寸不烂之舌,恐怕难以取信白波三将。”
钟繇稍作沉吟,又道:“那就送一封信给白波三将,向他们说明情况。”
“若他们愿意相信最好,若不愿意相信,就让他们直接离开。”
“朝廷并不想与他们开战,想必他们也不想鱼死网破。”
钟繇总结道:“索性一别两宽,咱们走阳关道,他们走独木桥。”
“嗯,有理。”
“不错。”
“轰走便是。”
很快,钟繇的观点得到许多大臣的赞同。
“可是...”刘协摩挲着下巴,道:“朕想要他们手中的大军。”
“这...”钟繇顿时被噎住,一脸苦笑不知该说什么好。
刘协既不想打,又不让走,这不是难为人么...
董昭冷眼旁观,心中暗暗摇头,朝廷真是人才凋零。
在座皆碌碌之辈,也就一个钟繇提了些有用的建议。
当然,并非群臣都是无用之人,只能说他们不擅长军事与谋略。
或许他们的天赋在政务、公文、律法、断案、礼仪、天文、治水、经学等方面。
若放在太平盛世,群臣自然都有用武之地。
但如今天下大乱,最有用的本领自然是文治武功,运筹帷幄。
“董先生可有什么妙策?”刘协看向董昭发问。
“有。”董昭神色平淡,自矜抚须。
“还请先生指点。”
“臣可以为陛下献策。”董昭反问道:“不过敢问陛下,您心中可有什么想法?”
“哦?”刘协饶有兴趣,“看来先生是想看看朕的能耐?”
“不错。”董昭并不否认,“臣欲效仿马伏波旧事。”
“大胆!”杨彪生气道:“身为人臣不为君王效力,还在此沽名钓誉?”
伏波将军马援初次见到光武帝刘秀时,曾说了一句:
当今之世,非独君择臣也,臣亦择君矣。
董昭的意思就很明白,就是想看看刘协的能力。
最大的难题就是张杨的态度,现如今董昭已经解决。
剩下的白波三将,在董昭看来不过是小麻烦,便由天子自行解决。
董昭没有搭理杨彪,而是与刘协对视,等待后者的答复。
“朕自然有计策。”
“洗耳恭听。”董昭立马来了兴趣。
“不过朕想先听先生的计策。”
董昭脸色一顿,立马收敛笑容,认为刘协压根没计策,这么说无非是想套他的话。
待到董昭把计策说出来,刘协再来一句:朕也是这么想的...
“也罢。”董昭摇头轻笑,“臣的计策是...断粮!”
董昭没有跟刘协计较纠缠,十分痛快说出计策,但心里已经对天子失望。
一次左右张杨的态度,一次告知断粮计策。
接连帮助两次,也对得起刘协赏赐的官职与炙羊肉。
“妙计!”刘协拍手称赞,“粮草由大司马掌控调拨,只需固守不出,随着时间推移,白波三将也会不战自溃。”
这个计策确实妙,也算不上难想。
之所以只有董昭想出来,而朝廷方面没想出来,完全就是因为后勤的归属。
张杨掌管后勤,董昭作为幕僚自然清楚。
甚至粮草或许都是董昭平日管理,他自然能想到断粮的计策。
朝廷方面恰恰相反,压根就没操心过粮食。
刘协也好、钟繇也罢,难免会有些灯下黑,忽略这个关键点。
“计策已经告知陛下,臣便告辞了。”董昭说着就要起身。
“先生不打算听听朕的计策?”
“嗯?”董昭闻言一愣,反问道:“难道陛下的计策与臣的不同?”
“当然。”刘协轻笑道:“难不成先生觉得,朕会抄袭你的计策?”
此言一出,董昭顿时收起先前的态度,好奇道:
“臣失礼,还望陛下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