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荣华富贵

想来是不愿与凡人过多接触,偷偷离开了。只不过,她们并不知晓自己的行踪,早已昭然揭露在了辞条之下。

龙女?

夏祈回忆着今日接连见到了两张辞条,心中感觉对于小说家修士的猜测越来越接近了。

“夏公子?”

“啊?好的,我现在过去。”

夏祈愣了愣神,旋即反应过来,歉意地点点头道。

他刚要起身,不料旁边的宁东辰突然也跟着站了起来,让管家帮忙打包,“那个,孟管家,劳烦把这些都打包一下,送到凝光街。”

迎着夏祈不解的目光,宁东辰嘴里叼着牙签又是一个搭肩,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大笑脸,“走吧,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孟管家心中明了,笑着点了点头,随手吩咐小厮去后厨那边取饭盒过来收拾,镇上吃席都喜欢把吃不完的夹菜带走。这点琐事他就可以做主。

而夏祈感受着右肩沉甸甸地,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当下也不计较了,挥挥手催促道,“行,走走走。”

走道里,宁东辰靠拢肩膀附耳过来,鬼鬼祟祟地问道,“孟知行找你干嘛?”

“可能是庙会的事情吧!”

“切,庙会的事情都是太公和那三家负责筹措的,你到时候除了上去帮太公念几句祭神词以外,顶多再帮庙里凑个临时的帐房先生,记记写写,码算一下货物。你还能干嘛?就这点破事还用得着特地叫你过去叮嘱?”

“我看八成是想看你笑话!”

宁东辰常常在凝碧街上打理铺子,见惯了来来往往的客人,什么事情从他嘴里过一遍出来,都讲得煞有其事一样。

夏祈懒得理他,“去了不就知道了。”

二人跟着孟管家,绕开忙得七上八下的仆人,挤到后院的主桌这边。

这一桌本来坐着全是镇上的老大,但是夏祈二人过来时发现,这里就只剩了主位上的孟知行还在这里等着。其余人酒过三巡后全都离席了,被扶下去茶室那边醒酒歇息。

看见夏祈过来,孟知行连忙放下了手中酒杯,起身挽着袖子站起身,朗笑着,“夏祈,好久不见了。当初离开上京,怎地也不知会我一声?”

孟知行身着红袍,头戴乌帽,在阳光下笑得真切。

先前只在庙里匆匆见了一面,现在走近了,夏祈才发现眼前人跟印象中的孟知行,差别真得很大,跟换了个人似的。

夏祈直接略过,微笑地问了一句,“是啊好久不见了,恭喜恭喜。不知孟大状元找我,是有什么要事吗?”

酒量不太行的孟知行,脸上也开始泛起了红晕。他摇头挥挥了手,呼出一口酒气,笑了笑,“走,跟我去书房再谈。”

“宁东辰,厢房那边你爹正找你呢,说是给你寻了一门好亲事,我劝你赶紧过去看看吧!”

“啥?”旁边的宁东辰一听,顿时如遭雷击,直接傻在那了。

“真的。”孟知行又强调一遍,往厢房那边努了努头。

“不信你自己去看看。”

看着孟知行那轻飘飘地眼神,宁东辰心里发怵,一时间也有些捉摸不定了。

“我,那个夏祈,这我得过去看一眼了,这边你先自己看着办吧,我过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他跟夏祈打了个招呼,旋即就着急忙慌地往厢房那边跑过去了。

而在宁东辰被孟知行三言两语就轻易忽悠支走后,夏祈愣愣地回头看着自己身边那个酒气微醺,正在暗自窃笑的状元郎。

思绪完全凌乱了。

以前的那个胆小鬼,现在撒起谎来这么娴熟了?

……

孟知行的书房跟他这人一样,收拾得一丝不苟。

书架上的书籍时常有人打扫,不见灰尘,既有着诸如《小学》《礼乐》之类的圣贤书,也有着《梅花棋谱》《韶音》《飞射》之类的君子四艺。不似夏祈家中,全是发了霉的杂书志异。

夏祈以前早在学宫里便见识过孟知行的书桌,总是整理得一板一正的,案上喜欢放置着一只墨黑笔山,跟这里如出一辙。

“说吧,找我来有什么事情?”

夏祈打量了一周,直接开口询问。他跟孟知行也算相处多年了,到这里倒是没什么可拘谨的,尽管这次回来的孟知行给他的感觉变化很大。

闻言,孟知行走到案前,从那一叠公文之中,抽出了一纸信函,欣欣然地递给夏祈。

“这是上京翰墨书坊的房契,你以前最喜欢待的地方,如今是你的了。”

夏祈接过信封,上面的封蜡火漆还押着朵兰花信戳,一打开,里面果然是一张房契。他感到莫名,眼神里带着疑惑地看向孟知行,“这是何意?”

孟知行坐在太师椅上,一改以往躲在他背后的怯懦,直接对上夏祈的眼光。满怀期待地说道,“今后,你不必再窝在镇上了,此间事了陪我去一趟明霞国,然后就一起回上京。”

“等我与郡主完婚之后,你就随我留在城里。喜欢写小说,你可以待在书坊里继续写你的志怪杂文;想要找些公务散事做做了,我也可以帮你安排在我手下挂个闲职。甚至重修文气,或者改修仙家炼气士都可以,总之随你心意。”

“只需你点头即可。”

孟知行像是吃准了夏祈会答应一样,脸上笑意渐浓。

夏祈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价值黄金千两的房契,上面确实写着翰墨书坊老板和自己的名字,还盖了官府印章。然而,他却没有想象中那种落魄了然后被曾经好友拉了一把的惊喜,反而觉得有些……突兀。

“看来,琼林宴上确实是洗去了你原来的样子。”夏祈看着他的眼睛思忖了片刻后,淡淡说道,“你变了不少。”

孟知行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抿唇锁眉,而后又舒展了开来,笑着大方承认了。

“的确。但是世事万物皆是如此,人也总会变的。以前你见过的我未必就是今后的我。”

“过去,我懦弱胆怯,你在上京学宫那个泥潭里拉了我一把,我也一直铭记在心。而如今我功成名就了,反过来帮你一把,这也算是一番报答。”

“我想,这算不算你们江湖话本里常说的,有情有义?”

“嗯,确实算的……”

然而,夏祈默默地把房契又塞回信封里,露出了跟当初在殿试上写下那一篇答卷一样的浅笑,摇了摇头。

“不过,我拒绝。”

……

与此同时,宁东辰站在孟家西边的院子里,看着空荡荡厢房,和院中嘻嘻哈哈,正在嬉戏打闹的几个孟家儿童,顿时黑沉了脸。

“孟知行,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绝对烧锅水把你身上的毛全都刮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