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看不见我

那新妇人长着绝美的脸庞,眉眼弯弯,皮肤白皙,看上去不过三十芳华。身着一袭藕荷鲛绡袍宫装,上面暗绣着水波流纹,衣袂飘飘间,还隐约地看到有牡丹缠枝。头上戴着的是一顶五凤冠蛟目珠,三千青丝盘起梳妆,鬓边簪着一支碧蓝色步摇。

谈吐间随和活泼,举止里却又透着一种不落凡俗的贵气。若不是头发已经盘起,活脱脱就是一位名门贵族里正待字闺中的千金大小姐。

听得旁边的侍女突然这么说,她有些警觉了起来,好看的眉头微皱,回眸看了一眼那个长得颇有书卷气的少年,清澈的瞳孔里半信半疑。

“应该……不会吧?”

今天一早,还在睡梦中的她就被镇上的鞭炮锣鼓惊扰吵醒了。一番梳洗完之后,她走到街上查看发生何事,随即便听见有人高呼着孟家的状元回乡了。并且还在家中设下了酒席,宴请镇上乡亲与外来修士一同前往。

闲来无事,她便想着跟过来凑个热闹。

一进门,她就发现了角落这边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只有两个少年来得早,尚未有他人落座。于是就悄悄施了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过来,“霸”占了这一桌。

这里的视野并不张扬却能刚好地将全场收入眼帘。

可是眼前这二人身上并无修为,一个身上沾染着屠户杀气,另一个命宫里的文气也是斑驳杂乱的,他们怎得会看得穿自己的障眼法?

她伸出一只青葱玉白的巴掌,试探着在两人面前晃了晃,手腕红绳铃铛淅淅作响。但是对方都不见反应,依旧一个旁若无人、一个镇定自若地扒着碗中米饭。

见状,她且打消了顾虑,伸手挡在嘴边悄悄地说道,“香月你看,他们看不见我们的。”

“唔……”左边梳着羊角辫的蓝裙侍女疑惑地挠了挠头,当下也打消了疑心,“许是香月眼花,看错了。”

“诶,今年过来的修士里,似乎也并无任何特别的。”

妇人又把目光放回到了推杯换盏间的酒席之中,手中翘起小指捻着一只瓷白雕花酒杯,放在嘴边,不小心打乱了薄唇上的桃花釉色,面露愁色。

孟家后院里栽种了不少桂花,微风拂过,泛起一阵清香,刚好解了肉食的荤腻。

香月双手夹着脸庞,蔫蔫地趴在桌上嘟着嘴说道,“还是没有找到李公要找的那个人吗?”

妇人仔细回忆了一番,“我听夫君说,今年也会有一个有缘人到访。只是不知,他所说的有缘人在哪里?”

“那会不会是这个归乡的状元郎?”

右边梳着直马尾的红衣侍女,长着一张和羊角辫相似的俏脸,显然是一对孪生姐妹。只是她说话行事总是有些淡漠,不像姐姐那般跳脱。

宫装妇人抬眼看了下正在四处给镇上宿老们敬酒的孟知行,很快就摇了摇头,发上步摇随之晃动。

“他虽然占了洞庭气运,得了状元功名,但那都是他祖先救了庙中的一尾锦鲤求来的福荫。”

“不是他。”

妇人忽然顿了一顿,“但是,不知为何,这里面的修士里,我总感觉好像有一股熟悉的气息,但又说不上来是何缘故……”

宁东辰食指大动,吃了老半天,才终于从饭碗里刨出脸来,腰间鼓鼓地靠在椅背上,手中举起一杯镇上十两一坛的名酿井中月,美美饮下。长长地打出一个饱嗝。

“嗝……爽!你看,兄弟没骗你吧?没什么事是一顿解决不了的。”

“待会儿剩下的这些,我帮你管后厨借个饭盒,全都打包带走,我爹娘那边帮厨已经留好一份了,你不用管我。”

宁东辰非常豪气地就把桌上交割完毕了,但是清点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旁边的位置全都空空如也,竟然没人过来跟他们凑桌?

“咦,那帮人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居然都不坐过来,白白便宜了我俩?”

他们二人包圆了一桌子菜。

夏祈夹着青菜送饭,慢条斯理地吞咽之后,才若无其事地打趣说道,“是啊,没想到咱们的人缘还挺差的。”

宁东辰举头张望了一圈,发现坐在他们周围这一圈的多是一些外乡人,而镇上与他们相熟的那几个同龄人,此刻都跟着家中长辈,坐在了靠近主桌附近的位置。

“嚯!怪不得,我说怎么不见人,原来是都急着巴结孟知行去了。”

宁东辰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根牙签剔着牙,有些不屑,“我就不明白了,人家如今可是状元郎,听说这次回去述职之后就要封大官的。他们那些个大字不识的,整天只知道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以前小时候就只会欺负人家胆小鬼,等到现在这会儿才想着念旧情来巴结,有什么用?”

不像他,自小劏鸡练得一手好刀法,有这手艺以后哪怕是不接管家里生意了,也根本不愁生活。

夏祈对此倒是见怪不怪,小心地吐出嘴里一根鱼刺,“其实也未必是他们要去的,只是无奈于家中长辈的要求,只能闷着头皮凑过去,敬酒赔笑。”

他还在上京学宫里的那会儿,这种事情就多如牛毛。天子脚下,权贵之后嚣张跋扈,欺男霸女之事终究是极少数,毕竟大家背后的牵扯千丝万缕,谁也不想得罪于谁,最后死得不明不白。大多数时,他们那些个公子小姐的还是爱讲人情世故那一套的。

只是他学不来,所以最后要离开上京时,也只得一个狗师兄过来送别。在城门路边摊上活活吃了他二两银子才放他走。

妇人端坐在桌上,听着夏祈这番言论,倒是觉得有趣,“这少年年纪轻轻的,没想到还挺通透。镇上寒来暑往千百载那么多个小说家,也就他好像挺有天分的。”

“可惜了,他也不是我们要等的那个人。”

闻言,尽管夏祈心中有着诸多好奇,但是此时也只能按捺住心猿意马,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夫人的来头可不小,万一自己不小心偷听对方说了一朝的事情被贸然拆穿,怕是要得罪于……龙?

“夏公子,我家少爷有请!”

思索间,等得孟家的管家过来传唤时。

夏祈再抬起头,却发现宫装妇人和那对孪生姊妹,已然消失不见踪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