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众人,陈琼泽担心赤月,军医处理伤口时,他也是在的,那伤势,可谓触目惊心啊!前胸后背,胳膊腿儿,浑身上下没什么好地方了,整整十二刀。
赤月没有为自己疗伤,他心里清楚,自己犯了忌讳,虽然没用灵力,但确是终究参与了战争。虽然他身处魔道,可是即使是魔道也是不能干涉这些事情的。坏了规矩,自己总是要受到惩罚的,即使没人知道,他也需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哎,还活着吗?”陈琼泽沙哑着喉咙。
“嗯”赤月闭着眼躺在床上。
“不是说你背上有伤,不能平躺吗?”
“嗯,但是前边也有,左右都有,要不您给想个合适的姿势?”依旧闭着眼。
“哦,你明日就别跟我去了,留在这里养伤吧?”陈琼泽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我没事,皮肉伤,不碍事。”
“您老人家好几处伤都见骨头了,还没事呢?你说你骨头怎么那么硬?硬是没砍断?”陈琼泽紧了紧裹着的皮裘。
“公子不回去休息吗?”
“我没事,背后的口子根本不深,彭童挡下了,我那个是被蹭到的,就刮个口子。”
赤月睁开眼睛,看着缩成一团的陈琼泽:“我是说你还病着呢。”
“行吧,那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说着陈琼泽起身走了。
赤月又闭上眼睛,眼角却划过一丝清泪。
他想起了在魔域时,夜天和江云辞最后一次饮酒时的场景。彼此说着自己最想做得事。夜天说要带江云辞去一个很美的地方,说想上一次战场,说有一个想守护的姑娘,无关情爱,只是想看一场平安喜乐的结局。那时的江云辞,心中最羡慕的确是夜天的生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那么多顾虑,没那么多无可奈何。
而此时的赤月,却觉得尘世间,就没有安宁,他完成了心中的梦想,却依旧不能真正成为一个普通人。他不想报仇,因为他不惜魂飞魄散让自己活着,就是希望自己能好好活下去不是吗?可是他心中,撕心裂肺的痛怎么办?他忍不住不疼啊!他想报仇,可却又不知道应该从何下手。若当初真的只是想杀了莫问剑那么简单,他就不会费力的给莫问剑种下无解的心魔。轻易的死去?如何能消除他永生的痛?可是他又该找谁报仇?孤身一人与整个仙门为敌吗?
到底为什么会造成了如今的局面?一个骄傲的,前途不可限量的人,为了能保全自己……
正想着,七叶出现在赤月房中。
感受到魔气,赤月猛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七叶大惊,她看见此时赤月的里衣上透着那么多血。魔尊是那么的强大,她感受过的,怎么会受伤?。
七叶急切的问:“魔尊,您受伤了?”
“你怎么来了?”
“您没有隔绝与属下的联系,属下凭着感觉找来的。确认了没人才敢出现的。”
赤月瞪着她:“我是问你为什么来?”
“属下感觉到您心绪不宁,怕有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七叶看着赤月冷漠的眼神,有些害怕。她是真的感觉到了一种很强烈的不安才过来的。
“回去吧,以后没我的召唤,不许出现。”赤月冷冷的说。
是自己刚才沉浸在自己回忆中,内心纠结,没控制好心绪。
灵兽血约,确实是心意相通的,他怕魔域有什么事发生他不能及时知道,所以,自上次开启后就没有断绝他们之间的联系。
七叶有些害怕,魔尊从没这样子过,一直都非常好说话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您怎么会伤的这么重?魔尊放心,属下没有实体,不会被人看见的,绝不会坏了您的大事。”
赤月嗤笑:“大事?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大事?魔域有什么事吗?”
“一切安好,请魔尊放心。属下肃清了魔域内所有残魂,愿意修魔道的,都给了功法,不愿意的,承影执事全都杀了。”
赤月点头:“很好,辛苦你们了!”
平复了心情的赤月,也转换了态度。
“您的伤?”
“无事,皮外伤,掩人耳目的。”
“那属下告退了,您保重。”赤月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让七叶不敢多留。
“嗯,以后我不召唤,你不必前来,替我守好魔域。”
七叶行了礼,消失不见了。
不知道是受了伤的原因,还是血腥味点燃了心中的魔性。他最近确实经常心绪不宁,难以控制。
原本他以为,时间可以淡化一切。可是没想到,时间越久,仇恨埋的越深。看来自己要控制一下了,若仇恨侵蚀了心魔,他恐怕就危险了。
毕竟他现在是仙魔一体,无论体内哪种能量被侵蚀,自己都会重伤,他必须平衡体内两种气息。
说到平衡气息?难道是因为体内气息不稳?
他立刻盘膝打坐,查看体内。
一探之下才发现,他体内都快开锅了。魔气暴躁不安就会引发仙灵之气的反击。他记得上次与宁岚之战,明明是魔气受损,仙气正盛。可是此时,魔气明显有些不安分,而且也没了之前受损后的微弱。竟然还有强压仙气一头的架势,这是怎么回事?
赤月紧锁双眉,回忆着这段时间的经历。突然,他想到……糟了,是血腥,他尝了血腥。杀戮是提升魔道修为的利器,而血腥味才是他暴躁的原因。
他怎么忘了?魔道,之所以被称为魔道,正是如此啊!不只是别人的血,他自己身上的血也会让魔气暴躁的。
强制压下暴躁的魔气,运仙灵之气。他必须加强一下仙道修为,才能平衡魔气。
他太久没真正修炼过了,应该自从醒来就在没有真正修炼了。算算时间快一年了吧?
直到门外有响动传来,他才停止修炼。是彭童和军医,来为他换药。
军医拆开纱布,发现赤月的伤口愈合的速度,简直惊人。这才一夜,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已经缩小了很多。
彭童看着赤月换药时,连眉头都不曾皱过,他想起了陈琼泽和他说过“你与赤月应是同命相连。”难道赤月也是暗卫?受过那种非人的训练?
待军医走后,彭童并未离去,站在赤月房中,也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赤月。
“你有话直说,一直盯着我看,会让我觉得害羞的”赤月调笑。
彭童低着头,抿着嘴,走到他面前。
“你……也是暗卫出身吗?”
“不是!”
这下轮到彭童愣住了,不是?
赤月起身,倒了杯茶:“为什么这么问?”
“公子说你与我同命相连,我以为你也是。”
“他脑子不好,胡说八道是他的常态。你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彭童抿唇,沉默良久:“我没护好公子,让他受伤了,我……”
“哦,他说了,你替他挡了一刀,他就刮伤一点皮。”
“可还是伤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赤月气乐了。这彭童怎么也矫情上了?
“公子不会因此为难紫泮吧?”
赤月正在喝茶,差点喷出来。原来是这事,感情这厮是有心里阴影啊?
“为什么要为难紫泮?难不成你以为公子把她送回相府,是当人质的?”
彭童没说话。
赤月看着让他坐下,给他也倒了一杯茶:“把心放肚子里,不要看谁都像是在利用你。公子虽受了一点皮外伤,但心里还是感激你多一些,你要是不替他挡下一刀,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这会保准起都起不来。”
“真的不会吗?”
“不会,等你回相府后就会知道,夫人心善,待下人极好,也没架子。紫泮在京中绝对不会受一点委屈的,而且送她回去是因为我们是在行军打仗,留在军中太危险了,而不是用她来挟制你的。”
彭童心中很乱,他担心紫泮,但又觉得赤月说的应该是真的,很矛盾。
“别说你还替他挡了一下,就是没挡,公子也绝不会为难你的紫泮的。你是自己人,是兄弟,不是敌人,不需要对你使用什么制约之策。”
说了很久,终于把彭童的心放回了肚子里,放心的回去了。
赤月等彭童离开,就去看陈琼泽了。
离老远,就听见咳声。赤月琢磨着,自己身上丹药不多,强身健体,补血益气的就一粒,还给高远了。算了,生病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健康啊!
赤月把彭童的担忧和陈琼泽说了一下。
陈琼泽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听赤月说话。
“我都这样了,难道你还让我安慰他去不成?让他自己矫情去吧,我可没那么多精力,你看桌上。”陈琼泽一努嘴。
赤月随着陈琼泽的目光看去,厚厚的一摞公文。
“看到了吧?我哪有时间管他想什么?我现在就想知道我还能活多久。”陈琼泽没好气的说到。
“要不……我和你一起看吧?或者我念给你听,你说,我做批注?”赤月问。
“算了,你没比我好到哪去,你歇着吧,我呆会挑紧要的翻一翻,其余的我让人送到宏老头那里去。”
赤月点头,这个主意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