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琼泽自嘲似的一笑,道:“希望如此吧!不过……若是皇上执意要攻打齐国,我恐怕真的需要有自己的人才行,这一战不知道要耗上多久呢!我若不能胜,就只能死。”
赤月未语。
陈琼泽好奇的看着赤月问他这几天都把自己关在营帐之中,也不跟自己出去,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赤月眼神略显闪躲,道:“公子说笑了,我能有什么心事,无非是有些累了,休息一下。”接着打趣道:“公子不给我工钱,不会连休息一下都不许吧?榨干了我,你可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陈琼泽一听工钱就有些不自然了,咽了咽口水,道:“咱们兄弟之间,谈工钱就显得不厚道了。在说,我可是一直拿你当兄弟看,兄弟情拿钱可是买不来的。而且你有听谁说过做兄弟还得要给工钱的?对不对?”
赤月拿眼撇着陈琼泽:“我还记得出征前,公子命我去杀人,那时可是有人跟自己的好兄弟说,完不成任务就滚出府?”说完还学着当日的情景。
陈琼泽面色微窘,急忙岔开话题:“说起此事,我还有些后悔了,要是那个姓韩的孙子不死,说不定来此处的就是他了。我们也就不用和现在一样处处荆棘了。”
赤月知道他故意不接茬,也没纠缠,微笑道:“若他活着,公子也没有这个历练的机会啊?这种成长的机会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陈琼泽看了看赤月,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你可知我与他有何愁怨?”
“公子未曾提起过。”
陈琼泽起身,负手而立,心情有些氐惆:“你也从没问过我,一直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说的,你也不愿意问。”
赤月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话,不解的问:“你今日这是吃错什么东西了吗?你不愿意说,肯定是不想被人知道,我又何必一定要去追问?这谁还没点秘密啊?”
陈琼泽一声嗤笑,接着道:“可能之前我不愿意想事情,只想做个公子哥,只想着能占便宜就好。这一阵子也许用脑过度了吧,想的越发的多了。”
赤月皱眉:“公子到底想说什么?”
陈琼泽回身,死死地盯着赤月,正色道:“就像之前说的,你领月例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闲出半个。在京城时,你面对众家示好,丝毫未曾动摇过,甚至瑜王世子许你前程似锦,你都心无波澜。一直任劳任怨的跟着我,我自认没什么优点值得你如此。你像还债一样纵容我,可明明就是你对婉儿有救命之恩。我……”
赤月越发觉得不对劲了,眉头皱的更深了。
“公子有话可直言,是我做了什么令老公不快的事?还是觉得我碍事了?”
陈琼泽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打算离开我了?所以你在疏远我?你若是有要求,可以尽量提出来,我会尽全力去做,但你不能不声不响的离开,那我非死在这军中不可。”
“咔嚓!”赤月脑袋里响起一声怪异的声响,脸上表情十分丰富:“公子……您吃坏东西了吧?”
陈琼泽突然一笑,谄媚的道:“我们结拜吧。”
当结拜这个词响起的时候,赤月心口一窒。脑海中,浮现了当初诛仙殿前结拜的场景。此生,他的结拜兄弟,只有一人,只能有一个人,一个给他留下永久的伤痛和悔恨的人。
他恨自己为何始终没能救活他?他恨,死的那个为何不是自己?他恨自己为何要认识他?若不曾相识,他就不会为了救自己,身死魂消,不留一丝希望给自己。他恨那个人给自己留下了无尽的痛苦,这种痛苦,恐怕他此生都不能解脱。
陈琼泽看见赤月脸色越发难看,更加觉得自己猜中了。他这几天根本是有意的躲着自己,肯定是过够了这种担惊受怕的糟心日子。若是从前,即使他口中如何说不跟他一起,最终他都寸步不离的保护着自己。可如今呢?他身陷囹圄,所遇之事皆是千难万险,他却把自己关起来。这不是想离开又是什么?
虽然他心中也能理解赤月不愿跟自己犯险,但这么久以来,陈琼泽早已习惯了身边有赤月的存在。习惯了被赤月照顾,习惯了有一个忠心、能干、任劳任怨的侍卫在身边帮衬着自己,还能让他无尽的炫耀。习惯了他一路的相随,更习惯了无论遇到什么事身边都有这样的一个人,这样一个能让他觉得安心的朋友。若非这几日赤月总是有意无意的躲着他,他竟然从没想过,自己对他竟然依赖至此。
即使在这孤立无援的军中,他也不曾害怕过,最多是糟心。可如今他竟然心生恐惧……
看着赤月紧锁的双眉,紧咬的牙关,面色中还透出了浓浓的离愁,和一种说不清的痛苦神情,陈琼泽的手有些不自然的颤抖。
“提条件吧,只要你不走。”
陈琼泽的话,把赤月从痛苦的回忆中拉了回来。他看着陈琼泽,觉得这厮简直是要了命了。
赤月调整了一下心绪,心里琢磨着:我不过就是犯欠,尝试融合了一下体内两种不同的灵力,不小心被反噬了,调养几天身体。怎么就会有这么大反应?说的好像一个怨妇在挽留自己出轨的丈夫似的?想想就一身鸡皮疙瘩。躲着你,还不是怕你发现自己受伤?
赤月实在不愿理他。
“床铺给你铺好了,赶紧睡觉去吧!”
赤月的闪躲,让陈琼泽越发觉得心里发毛。
陈琼泽一咬牙,噗通!跪下了。
吓了赤月一跳,赤月哪知道陈琼泽心里想了那么多?怒道:“你到底吃错什么药了?”
“如何能不走?”
“我往哪走啊?我就是那天晚上抓那个放火的人时,被打了一掌,受了点伤,调养一下。我是怕你知道了担心,怕影响你做事,才没告诉你。”
陈琼泽扑棱一下就起来了,跑过去抓着赤月,眼睛瞪的溜圆:“真的?那你为何不跟我说?”
赤月没好气的说:“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一时不慎……”
“没骗我?”
“公子放心,打明儿起,我寸步不离,你上茅房我都站旁边看着。只要发现您有要掉下去的痕迹,就即刻给拎出来。”赤月无奈地说。
陈琼泽大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走呢!”
“现在知道了?我的大将军,奴家伺候你歇息吧?”赤月捏着嗓音,取笑道。
突然话锋一转:“哎呀!公子你看你这衣摆上怎么这么多灰尘?哦,对了,刚才您是……”赤月继续调戏着陈琼泽。
“那个……我今天太累了,刚才腿麻了,一个不小心,摔了。”
赤月一阵冷笑:“这么说你现在也是一个上将军,这动不动就跟吃错药似的,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呵呵,啊,放心,总有一天万马军中我独取上将首级。”
赤月心中琢磨:你这胡扯的毛病算是改不了了。
“那请问公子,现在歇息吗?要属下伺候您就寝吗?”
陈琼泽走近赤月,跟个小媳妇似的抓着赤月的胳膊:“那个,赤月啊!你发誓这辈子都不离开我……”
赤月一把打掉胳膊上的手,没好气的说:“那不可能……但是我能答应你,你长大之前我都不走。”
陈琼泽揉着手:“我都三十好几了……”
“嗯,赶紧睡吧,三十多岁的小孩儿……”说着推着他往床边走。
“就好像你比我还大似的。”
“……”哼哼!比你大多了。
“赤月,你真的……”
“闭嘴睡觉,不然我直接打晕你。”
“……”
两日后辰时,陈琼泽营帐。
陈琼泽正在看郑俞送过来有关尚小青的卷宗,门外来报:宏深老将军帐外求见。
“请!”
老将军送来了京城飞回来的旨意:不日将宣告与齐国开战。
陈琼泽脸上豪无变化,对于他而言这是意料之中,是否宣布开战没什么区别。总之就是得给自己找点事做,制造一些让他驾鹤西归的机会。看完就把信件放在一边了。
沉默了一会:“老将军意下如何?”。
老将军看着陈琼泽,心中也是觉得这个孩子有趣,看起来不似传闻,到像是心中有些城府的。又想到自己与相爷同朝为官,相互之间虽交情不深,到也并无隔阂。加之近期对陈琼泽的观察,也觉得眼前这孩子确是十分聪明的,并且有些将才,对他破有好感,心中的不削也早放下了不少,有心提携一二。
二人算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平等对话,相谈甚欢。
二人聊了眼前的局势,宏深又和陈琼泽介绍了一下朝中众人的分派与站位。聊了各位将军的性情和带兵方式,甚至互相探讨兵法战略。
陈琼泽也说了些自己心中的看法,宏老将军面露笑容,对眼前的这位上将军连连点头。甚至在最后还默许陈琼泽可以考虑培养几个自己的人,甚至暗中提点他可以从郑俞处着手。毕竟现在郑俞有缓解他们之前芥蒂的想法。
直至午时,兵士送来午餐,宏老将军才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