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陈琼泽书房。
陈琼泽坐在书桌前,不停的开合手中纸扇,脸上表情有些强忍着的无措。偶尔抬眼角瞄一眼坐在一旁一派云淡风清品着茶的赤月,心中无限翻滚。
本来以为能等到赤月先说话,可是半天了,赤月一脸沉得住气的表情,到底还是陈琼泽没忍过赤月,先开口道:“那韩将军真的是自杀?”
赤月看着他就觉得好笑,看着他坐在那里瞬息万变的表情,一副欲言又止却又强忍着装镇定的样子,赤月心中乐的不行,就想看看他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此时听见他说话,赤月一挑眉,答道:“那韩将军军功一堆,此次回京说是述职,可谁都知道,那是回来论功行赏的,不日便要升职的,为何要自杀?”
赤月一个反问,把陈琼泽问的一愣,咽了下口水,心中满是不解。“不……不是……不是你……你说的你去的时候他已经自杀了吗?”
“我是这么说的吗?我记得我只是说韩将军已自尽,没说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是死人啊?”赤月嘴角忍不住的微微上扬,看着陈琼泽的窘态,别提多好玩了。
“你到底何意?”陈琼泽原本就一直压抑着心绪,看着此时总留半句话的赤月,心里这个气啊。
“不知公子可知大公子为何非要我去杀那韩将军?你没心中难道不清楚,他不过是替人挡刀罢了,杀了他不是更难查到幕后黑手了?”
陈琼泽下意识的咬了下嘴唇道:“我没有问,我与他也有私怨。”
“原来如此,既是私怨,那杀就杀了吧,只要有怨就不算白死。”
“到底是不是自杀?”
“我只是怕如果韩将军死于我手,等我回来后,夫人恐怕会跟你闹自杀。为了让公子后院不起火,我就让那韩将军自杀了。”赤月说的云淡风清。
陈琼泽心中大骇,“什么叫你让他自杀了?他又岂会听你的?”
“杀人这种事呢,公子不必知道的太细致,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又不可能亲自去动手,只要最终人死了也就行了,公子不必知道太多细节。公子最需要长的记性就是-以后杀人越货这类的事情啊,尽量避着夫人,毕竟夫人心肠软弱,有些事情还是直接吩咐我更好些,您说呢?”
“知道了。”陈琼泽白了赤月一眼,不耐烦的说。
接着陈琼泽又一笑,道:“如此看来,你不是第一次杀人了,而且是熟门熟路啊?”
赤月一声嗤笑:“呵,属下还真的就是第一次杀人,可能是天赋异禀吧。”
什么玩意?天赋异禀?还没听说过谁杀人有天赋。但陈琼泽证实了心中猜想赤月曾是暗卫的事实,也就没过多追究赤月满嘴的胡扯。
“你不问问我与那韩将军有何宿怨?”
赤月略一深思,看着陈琼泽的眼睛,柔声道:“我在府中多日,深知公子和夫人都是良善之人,公子虽不似表面伪装出的那样不堪重用,但也并不是嗜杀之人。赤月既然愿为公子效命,自然万事都是相信公子的。但公子心中也需要谨记:一是杀人这种事,一但开始便容易上瘾,然后停不下来,若非真正的拦路者,还是希望公子留人性命。其二,希望公子谋得了功名利禄后,不会忘记初心,不弃糟糠,莫伤了夫人的心。最后就是希望公子能心中长存一丝良善,莫要忘了本心。肮脏的事,赤月皆可为,但公子万不可污了自己的心。”
“你是在对我说教么?”
“不敢”
“哼!这世上可能就没你不敢的事情。”陈琼泽说着撇了赤月一眼。
“我不敢做的事可多了。”
“懒得与你拌嘴,申时户部侍郎二公子设宴,你和我同去。”
“你出去赴个宴,总拽着我干什么?莫不是你真的仇家遍地?”
“你家公子我好不容易翻身,有了个侍卫,不显摆显摆怎成?”陈琼泽一脸猥琐的笑容。
“不去”。
“为何?”
“答应贺儿这几天陪他。”
“贺儿那个时辰也得吃饭啊!你必须去,我都答应他们了,带你一起去。”陈琼泽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赤月斜眼看着陈琼泽,悠悠的问:“答应谁们了?你又出去欠什么嘴债了?”
陈琼泽一脸谄媚的笑:“上次你大战使臣的事传出去了,他们知道你是我的护卫,就都说想见见你,我就答应了。”
“你要是不和我说实话,我这就找夫人告状去。”赤月一看他眼神就知道他在扯谎。
“你敢!赤月,你是我的‘护卫’你知不知道?贺儿见了你比见到我这个亲爹都亲,婉儿不论什么事都各种护着你,你闲着没事还得损我几句。嘿,我就不明白了,至少在这个院子里我才是主子吧?”陈琼泽一摔折扇,气呼呼的道。
“哎呀,您不提醒我都忘了,我这护卫做了这么久了,好像就拿过半个月的月银,主子您看今天就是个不错的日子,要不就给属下补齐了吧?”赤月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向陈琼泽行礼并伸出手来。
“滚”陈琼泽直咬牙,气都喘不匀了。提什么不好,跟他提银子,这厮绝对是故意的。
“属下告退。”赤月转身就走了。
陈琼泽气个半死,其实他也没真的拿赤月当过护卫,谁家侍卫有他的待遇?谁家护卫敢对自家主子冷嘲热讽?虽说陈琼泽是想利用赤月“暗卫”的出身,但事实上他心里还是感激更多一点的。从未拿赤月当下人对待过,他也不傻,赤月对待他的真心实意,包括对婉儿和贺儿的真心,他都看在眼里。他就是没管住自己的嘴,出去显摆了一下而已。
虽然事实上是他沾了婉儿的光,可赤月做得好啊,无论言语或是行为从未逾越半分,真的就是默默守护,包括改变陈琼泽也不过是因为婉儿罢了。毕竟他对婉儿并非爱慕,或许只能算是一种心理的寄托吧!一如他说的,亲手去守护一场平安喜乐。
申时,户部侍郎府中。
赤月冷着一张死人脸跟在陈琼泽身后,看着他跟人各种寒暄。
以前大大小小的宴会,赤月没少跟着去,今天来的一些人,他也都知道个大概,差不多都是一些没什么事做的世家公子,闲的慌,聚集到一起七吹八侃。但今日的排场倒是略有不同。
赤月在陈琼泽身边跪坐了下来,伺候着陈琼泽喝酒。户部侍郎财大气粗,家中是给赴宴之人备了伺候的人的。但来的多是世家公子,多数都带着护卫小厮贴身伺候,陈琼泽因为穷,以前根本没带过什么像样的小厮出来过,自从赤月大战邻国使臣后,陈琼泽可是没少出来显摆。
当然,赤月也十分给他面子,虽然私下里偶尔也会损陈琼泽几句,但外人面前十足就是个得体、听话、忠心的侍卫。大大的满足了一下陈琼泽小人得志的心理。
赤月为陈琼泽斟了一杯酒,随即低声问道:“公子不是说是户部侍郎二公子设宴吗?为何上首坐的却是户部侍郎的大公子?我记得着大公子好像是庶出?二公子才是嫡出?此番不会僭越?”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大公子是户部侍郎的一个通房丫头所生,那时户部侍郎还年幼,尚未娶正妻。所以那个丫头一直是没名没份的。直到户部侍郎娶了嫡妻,嫡妻过门后,不可能马上有孩子,所以这个孩子必须要过继在嫡夫人身下。不过嫡夫人心善,对这个孩子也还不错。嫡夫人有身孕时大公子都快十岁了,知书达礼很是懂事,很得嫡夫人喜欢。”说着陈琼泽喝了口杯中酒。
赤月在为陈琼泽满上,疑惑道:“就算视如己出也毕竟是庶出啊?难道身份还能高过嫡子?”
“奈何这嫡夫人命薄如纸,生下二公子后身体就一直不好,一年多后就一命呜呼了。这二公子可是大公子一手带大的,所以即便二公子才是嫡出,但对自己这个哥哥可是尊敬的很。这户部侍郎也是个妙人,自嫡夫人过世后,扶了大公子母亲为庶夫人,自此也在未续弦。”
“原来如此,看来这户部侍郎对这个庶子还算看重?”赤月一边低声的说着,一边给陈琼泽布菜。
“我们两家情况不同,我嫡母尚在,与父亲感情很好,自然是会更重视嫡出。二哥的生母,生下他就去了,他养在嫡母身边,就算不受重视也还有养育之恩的情分在。而我生母身份低微,我打小就不受嫡母待见,所以自然难熬一些。”
赤月颔首。
“对了,听说今天瑜王世子也会来,坊间传闻他是某个山中仙人的弟子。万一他呆会和你说话,你可千万别摆那张死人脸,我可担待不起。”陈琼泽一副商量的语气。
赤月一扬嘴角,眉毛一挑,邪魅一笑,却未理他。
这下陈琼泽可有点急了:“你……你……你……你别笑,每次你这么笑的时候准憋着怼我,算我求你,你千万别给我惹事,这个是真担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