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难诉衷肠

文理没有分科前，邢露和程默就是同班同学。高一，她数学就考不及格了，程默是全年级数学第一。

程默长得又高又帅，性格也很好。

最重要的是，程默不喜欢她。

问别的男生题，那些男生不是在看题，而是在看她。但是问程默题，他只看题，只在乎题。

他像是只对数学感兴趣，像一心取经的唐僧。

正因为唐僧出家受戒，才有那么多绝色美人渴望让他破戒。世人爱看的唐三藏破戒，而不是猪八戒。

越难得到，就越想要。

邢露想要有一天，程默讲数学题的时候，不看题，看着她，想的不是题，而是她。

但是，邢露没想到暗恋开始的瞬间，自卑开始出现。

一年又一年，程默在她眼里，渐渐变成了最好的少年。

她渐渐明白，“我喜欢你”四个字，原来这么难说出口。

每一次问他数学题，邢露都在幻想，如果有一天他知道我喜欢他，会怎样。

他会不会也喜欢我？

如果我和他谈恋爱，要怎么谈恋爱呢？

如果谈恋爱的话，我可以跳《采薇》给他看，我穿汉服跳的，我是主舞，很漂亮的。

我比赛的时候，他可以在下面当观众，坐第一排！

……

如果，可是没有如果。

所以，这些都只是幻想。

广播停止了，少女的心事还放在心里，她只是不去想，又不得不去想。

现在，她的数学书每一页都有他的字迹。

看他画的重点，不是因为喜欢他，只是为了多考一分而已。

只是，就只是为了多考一分……

午休时间到了，海蓝的垂地窗帘盖住了玻璃，黑暗如潮水似的，淹没过来，淹过课桌，练习册，笔，还有人们的眼睛。

渐渐的，好多人都趴到课桌上睡觉了，就好像倒下的麦子。

只剩下三个人，在昏暗的环境，借着从窗帘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清晰的坐着。

邢露睡不着，在看数学书上的基础题。

夏蓉在复习数学压轴题。

她真的困，但不想睡。她要用勤奋突破天赋的限制，她要赢过程默。

程默没有困意，在思考不变子空间猜想。

大一，他就戒掉了午休。

大二，他一边做大创，一边干美赛，一边打辩论，接受了通宵。

研一，他明白了，努力没有任何可称道的。努力是应该做的事，没什么可说的。

后来他去德国读博后。

师兄师姐来自各个国家，研究的方向细化，各自不同。

导师讲英语带口音。为了能听懂课，为了能和导师交流，程默还学了德语，听懂了德国腔的英语。

那时，研究已到了艰深的地步。

身在异国他乡，无亲朋故友，无乡音故味。

只能，锤炼思想，坚定信念！

那年冬天，德国下了好大的雪，把城市一层一层的盖住了。

程默一个人住在租来的，15平的屋子，看窗外天地无边无际的白了。

那个冬天，他常常一天都不说话，不出门，看文献，写论文，听《海阔天空》打咏春拳。

做科研，需要一副好身体。

冬天过去，他的论文见了顶刊《Inventiones Mathematicae(数学新进展)》。回到祖国，从事算子理论的研究。

拼搏这么多年，他已经锤炼了思想，坚定了信念。

此刻，他坐在教室右后角，黑暗里，想的，做的，努力的没有任何功利心。

作为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战士，在独自攀登人类智慧的雪峰。

或许，他永远不会想出来，或许，下一秒想出来！

下午两点整，校园广播震响，用最大音量，播放音质极差的《海阔天空》。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怀着冷却了的心窝飘远方。”

……

程默起来，把窗帘拉开，阳光斜斜的照进来，一切都亮堂了。他走出教室，去盥洗室洗了把冷水脸。

水珠连成串，沿着少年年轻的脸滴落。

广播正用雄浑沧桑的唱到经典的那一句：

“原谅我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风，穿堂而过，拂过少年的脸颊，灌满他敞开的校服。他单手按着栏杆，直视滚烫耀眼的太阳。

直到，闭眼，在一片黑暗中也能看见明亮的太阳。

这样打鸡血的歌，在这个场景下放，听的人总会觉得热血沸腾。何况是怀揣梦想的少年。

无论有多困，都能再坚持一会儿。

教室里，学生们都站起来了，站起来醒瞌睡，像是风中摇晃的旗帜，风慢慢停了。

标准的女广播腔传来：

“各位考生请注意，高三年级期中考试将于下午15：00开始，请尽快进入考场……”

程默带着透明文具袋，进了1考场，坐到0002号考位上。

这个位置靠窗，视线辽阔，可以被风吹着。

监考数学的是班主任兼数学老师杨胜红。

发试卷的时候，他勉励地看了坐在0001号考位的夏蓉，和坐在0002号考位的程默。

在夏蓉写填空题压轴时，程默就写完了整张试卷。

等她写完填空题压轴，程默已经把试卷检查了两遍，确保全对。

此时，距离考试结束还剩1小时19分钟。

好在，他把语文罚抄的内容背下来了。

他举手找杨胜红要了三张草稿纸，数学大神在考数学时要草稿纸是很正常的事。

拿到草稿纸，程默就拿起四只笔，奋笔疾书。

本来，杨胜红想拿夏蓉和程默的试卷看，看他俩差不多能拿几分。

但直到考试结束，夏蓉都低着头写题，程默也在奋笔疾书。他俩估计都没写完，连检查的时间都没有。

这次题很难，不知道有没有140以上的。

整场数学考试，程默抄满了三张草稿纸，对自己的进度颇为满意。

一考完，夏蓉脸红得发烫。

她想数学，想到脑细胞全烧起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问：“你填空题最后一题填的是什么？”

“-2。”

“-2！我算出来是5……我检查了两遍。你怎么算的？”

夏蓉递了张草稿纸过去，拿着笔在草稿纸写画，嘟囔着：“我用参数方程做的，不用参数方程，太难算了。”

“你看，我是这样写的，哪有错？”

程默扫了一眼，把倒数第二行圈了起来。

“啊！我抄错了！”夏蓉哀怨地趴到程默的课桌上，仰头看着他，说：“我炸了。我数学废了。”

“又考不过你了——你把试卷给我对一下答案呗。”

“我想知道自己大概有几分。”

“不然，我寝食难安。”

程默把试卷递过去。

他没什么对答案影响考试心态，影响考试成绩的想法。

他都不把考试放在眼里。

没一会儿，夏蓉拿着试卷走过来，程默还在埋头抄语文。

她说：“你第11题和第22题第二问应该错了。我说吧，这次我会赢你。”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了。我和年级第三、第四、第五都对过了，他们都和我一样。”

“这说明你们都错了。”

夏蓉自信一笑，娇声道：“要是你是对的，你是我爸爸！要是你错了，我是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