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抢走自己的总编位置,钱韦明就跟他拼命。
这个位置是他花了三千贯投资买的,是自己放弃了太学举业换来的,即便是苏轼苏子瞻抢也不行。
这艘贼船,他既然上了,就没有不当船长的道理。
遥想四年前,李长安横空出世,从一个纨绔一跃成为汴梁文学偶像苏子瞻的至交好友。
俩人携手闯荡各种文人聚会,靠着一百道《天问》大杀四方。
天有多高,地有多远,月亮有多大,太阳有多亮?
水为什么要往低流,苹果为什么掉地上,车轮为什么是圆的,房子为什么是方的?
汴京的米价由什么决定,金银为什么能当成货币,贫富差距是否总是在拉大,自由的商业是否促进了繁荣?
一对儿狐朋狗友,还借此搞出来一份《大宋天才排行榜》。
结果遭到破防的太学士子集体驱逐,禁止他们登堂任何上流雅会。
要不是自己仗义出手,俩人早就被世家门阀沉河了。
几个月之前,又是自己拿了三千贯投资,才让这个两手空空的衰仔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那《大宋财经周刊》,必须是,也只能是他的!
什么苏轼,他家做过皇帝么,有上千的族人男丁么,有百万贯的家财么?
青史留名的机会,即便是天才,一生中也仅能遇见一两次。他试过了,文学和治政他都没天份,这是他仅有的机会。
超越管仲和桑公羊,成为举世第一经济大家的机会。
钱韦明双目赤红,鼻翼抖动,如同愤怒的公牛。
“好兄弟嘛,开个玩笑,别这么认真行不行?好了,总编必须是你的,苏轼来了让他在你手下当叠码仔!”
李长安不再调戏自己的合伙人,上哪儿找这么好忽悠又有钱的主去。
把两口箱子重新封好,又掏出来一份名帖。
紧握着钱韦明的双手,两眼对视,仿佛要托妻献子一般。
“一万贯,不能再低了,再低周刊今年就要难产,王安石就要全面铺开新法了!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还关系到我们的理念,到底有没有机会拯救世界!”
嗯?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做什么?
瞬间,钱韦明的脑海中出现一堆又一堆的问号。
不是说总编辑的职位么,怎么自己又成了要拯救世界的英雄?
还没想明白,已经被李长安推着上了马车。
走到半路,忽然恍然大悟。
又被这个混蛋给忽悠了,说王安石变法亡国的不是他李长安么,阻止王安石的任务为什么要交给自己呢。
-----------------
王小相公风风火火的赶回相府,一头扎进书房开始翻阅王安石的个人档案库。
《南唐》、《后蜀》、《闽越》、《吴越》、《南汉》、《湖楚》......
大宋是个瘸腿子帝国,赵大赵二统一九州之后,根本没来得及梳理地方势力,留下了遍地世家。
这些档案里,就是他老爹搜集的南国世家材料。
此计必成!
小相公越看越有信心,大宋人实在太富了,随便挑出来个世家就有上百万贯的家财。
只要能说动文彦博,让大宋禁军配合,就没有借不出来的钱。
赶在王安石下班之前,他静下来整理思绪,详细分析各种利弊,终于写出来一道《请借款纾困札子》。
这回小相公终于名副其实了,谁说年轻人就不会治国。
王相公又度过了一个烦心的工作日,这司马光和欧阳修天天给他找麻烦,宰相的日子也不好过。
迈进家门,下人端茶递水,洗了脸、漱了口,一身的疲惫去了三成。
好好歇一歇吧,明天御前集议,文彦博又该提西北欠饷的事了。
刚闭眼上要迷糊迷糊,王雱给他摇醒了。
看见儿子满眼精光,脸上喜色非常,最重仪表的他袖子上沾染了墨汁,老王心生奇怪。
总不至于李长安肯消停,就让他这个宰相之子如此开心了吧。
“父亲,你烦劳看一下我的札子,我想到解决眼前困局的办法了!”
老王强打精神坐起,王雱递上茶水,站立一旁给老爹捏着肩。
“嗯...,这是你想出来的?”
“受了点李长安的启发!”王雱这个天才,还不屑于抢别人的灵感火花儿,毕竟从灵感到万全的方案才是本事。
老王心怀大慰,自己这儿子越来越有宰相之风了。
假以时日,扶上高位,老王家三十年不倒,必将成为大宋的又一顶级豪门。
左手拈着札子,右手举着茶杯,老王心思飘向远处,深恨自己没能跟范仲淹同代啊。
要不,哪能让他“文正”在先。
看完了札子,闭眼思索一阵,想到了几条错漏。
“寅吃卯粮自古有之,超前征税向来都是乱政,你这套借债之法,如何塞民众之口呢?”
老王不是没想过借债,实际从庆历年间,朝廷就已经开始向民间借债了。
用夏秋粮税做抵押,或者把马匹拿出来典当,老赵家都干过。现在就凭一张契约借钱,能堵得住悠悠众口么。
王雱早有准备,“咱们给厚利!以往朝廷借款大多三个月一分利,我打算给二分。大户放贷,不过两成五,这其中还要接受典当,用人管理,当心死当。咱们这借债,有三司两税作保,稳得两分的利息,乃是惠政。”
王安石又问:“饮鸩止渴,朝廷赋税不增,下一季的粮这一季吃了,下一季再借么?
“而且,你以为有利息世家富户就不骂朝廷了?他们的钱藏着,便自以为安全,若是借给朝廷,就感觉成了肥肉。
“此计尚不周全,你再想想吧!”
入夜,王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把媳妇折腾的眼珠子通红,浑身发烫。
思来想去,他一个人搬到外间的软塌上去了。
借债,这是最快的解局办法,安抚了西北军将,争取了枢密院的支持,才是顺利铺开后续新法的前提。
这债非借不可,只是怎么才能办得漂亮呢?
王家另一个睡不着的人是王安石,宰相公也爱上了借债这口鸩酒。
有毒怕什么,大宋朝的哪一条政令没有毒?
关键是能解渴,能让他把局面稳定住,能让他挪出功夫来解决更重要的问题。
这债非借不可,只是该怎么借,才能不激起物议呢?
夜猫子飞过枝头,嚎叫了两嗓子,像有什么诡异东西侵入了这个世界。
两父子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李长安。
这个妖人,一向诡计多端,办法既然是他想的,总该就有解决方案。
可是,真的要把这个变数引进朝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