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刃缚雪

蓟城的雪下到第三日,戍卫轮值的梆子声裹着铜铃的冰碴,将朱雀大街砸出细碎裂响。萧无妄跪坐在城隍庙残破的蒲团上,雁翎刀横贯膝头,刀刃映着供桌下蜷缩的人影——监察御史顾九章的官服已浸透暗红,耳后蜿蜒的血线在雪地上绽开妖异的红梅。

“牵机引发作的滋味可好受?“萧无妄碾碎从尸体指缝抠出的药丸,看着顾九章瞳孔里的血丝结成蛛网,“前朝药王谷的秘毒,配上西域幻蛊宗的控尸术...“他忽然扯下对方腰间玄铁令,令牌在掌心烫出焦痕,“顾大人当真是条好狗。“

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十八道黑影破雪而出。弯刀未至,萧无妄的刀鞘已击碎第一人的喉骨。血珠顺着雁翎刀特有的放血槽飞溅,在雪幕中凝成赤色冰晶。第七具尸体倒下时,他反手抹去眼角血渍,刀尖挑起半截断箭:“幽州军械司的虎头云雷纹,崔相倒是会借刀杀人。“

暗处的衣袂声未起,雁翎刀已钉入东南角槐树。绣金螭纹的袖口在雪夜泛着冷光,萧无妄掐着黑衣人脖颈提起:“十二年前裴家祠堂的债...“话音戛然而止,顾九章尸身突然抽搐,七窍钻出的银丝扭成“卍“字符,药王谷的控尸术竟重现江湖。

驼铃穿透风雪,十二匹白驼踏月而来。赤足女子掀开面纱的刹那,萧无妄腕间褪色的红绳骤然收紧——阿史那元庆颈间螭纹佩与他的刀柄共鸣,灭门夜母亲将两个孩子推进密道的画面割裂脑海。

“萧郎可知这玉佩饮过多少血?“西域美人指尖抚过玉佩裂痕,十八颗相思子自断绳滚落。萧无妄单膝拾起第七颗焦黑的珠子,表面歪斜的兔儿刻痕刺得眼眶生疼。那夜火海中,六岁的女童哭喊着将红绳抛向他,却被西域商人扛上肩头。

“跟我走,草原的星星比长安干净。“阿史那元庆的鲛绡缠上他腰间,却在他触及掌心箭疤时寸断。那是燕然山血战留下的印记,彼时他们戴着人皮面具扮作盲眼兄妹,在突厥大营的篝火旁分食半块杏花酥。

供桌轰然炸裂,青铜虎符印匣滚落雪地。女子笑声随驼队远逝:“蓟城换防图藏在龙睛里。“戍卫军的火把照亮长街时,萧无妄已将染血的裴家玉佩按进肩伤。玉佩泛起幽蓝荧光,背面新刻的刀痕指向阴山深处——二十年前镇北军埋骨之地。

校尉的尸体重重砸在虎符上,狼头印纽咬破萧无妄掌心。玄铁令吸尽弩箭的刹那,冰裂纹已蔓延成塞外舆图。碎玉悬浮成星图的瞬间,城隍庙地砖塌陷,磷火映出密密麻麻的阵亡名录——“裴玄璟“的名字赫然在列,比官史早了整整七年。

血顺着红绳渗入相思子,记忆如潮水漫过:顾九章上元夜塞来的兔子灯,燕然山下三千衣冠冢,监察御史咽气前那句“赔上一辈子“...萧无妄咽下喉间腥甜,将染血的童衣残片系上刀柄。地道尽头传来战马嘶鸣,混着十二年前小妹那句“带我去看昆仑山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