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獾佣兵团前进基地]
[中央主帐]
说是主帐,其实就是一大块亚麻布、油布再加上几根兽皮木桩子的缝合体,似乎只要一个小孩子对准它打一个喷嚏,这破家伙什便会轰然倒塌。
帐篷内,副团长蒙斯的喉结上下耸动:“团长,咱们还进不进去?”
“(瓦伦西亚脏话)!怎么不去?!”
黑獾佣兵团的首领——自然被称作黑獾——脸上一道横疤的壮硕男人高声怒骂道:
“希伦帝国灭亡几百年了!希伦军团的百人队也早就死透了!有什么好怕的?不完成老爷们吩咐的任务,咱们这样的老鼠还有机会去地面透透气吗!”
老大把他三天的话都说完了.....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蒙斯沉痛垂首:“您说得对....咱们犯下的那点罪孽最多就值一张最小面额的赎罪券,为啥就得一辈子呆在矿坑、采石场和下水道?”
“让兄弟们收拾好装备,分成两个小队分头探索,每个小队至少要保证有两枚回声石。”
黑獾摩挲着手中的魔法制品,如果让那些正在他们头顶上方城市的铁匠行会的师傅们看到这般物件,他们准会暴跳如雷。
因为回声石的锻造者不属于任何一个城市铁匠铺...而是属于黑森郡的某个地精部落。
虽然布莱格堡市议会早就通过了《帝国自由城市联合反倾销法案》,和诸位行会、商会的首脑们联手严厉打击封锁各种扰乱“市场正常价格”的商品——主要是为了禁止先民诸部和行会之外的散户工匠的工业品。
但是生意嘛,不寒碜。
现在他手里有两枚金币,黑獾冷笑着想到。那么哪一枚更加高尚?哪一枚更有罪孽?恐怕让公教会里最虔诚的红衣主教前来都无法辨别。
“老大不好了,老大!”帐篷外传来一阵叫嚷声。
“说了多少遍了,工作的时候称团长!”黑獾瞪了一眼没个正形的无赖手下,在帝国军队里混过几年军士的经历让他眼界颇高,下意识地便会要求纪律与军姿。
“遵命老...团长!有一支贵族探险队过来了!”队里年纪最小的佣兵嬉皮笑脸,惫懒的痞性完全掩盖不住。
“什么?贵族?”黑獾眯起眼睛,他思索片刻后戴上了扔在桌子上的覆面头盔,“走,让兄弟们都过去看看。”
......
......
两队人马分列于散发着黑暗与冷气的扁圆隧道之前。
一方的杂牌军人数众多、排成两列,各自手执利刃、勾爪、弓弩、连枷、剑盾,不过大部分人的护具不甚整齐。
另一方只有四位挂着很多布的神秘来客,然而他们个个身怀绝技,气势竟不弱于对面分毫。
“想打?”
“没必要。”
“一起来?”
“互相掣肘。”
“谈判?”
“谈,都可以谈。”
副团长矮个子蒙斯是小偷出身,低姿态惯了,平常总是和其他老鼠团伙干些谈判沟通的工作。他见着机会便猫着腰向瑞恩赔笑。
黑獾沉默地审视着为首的年轻骑士,忽然开口问道:
“规矩?”
瑞恩闻言一窒。什么规矩?奶奶的跟我玩阴的是吧?
“我贵族也,不识蛮夷。”他硬着头皮答道。
杰士卡身经百战见得多了,他立刻向前一步:
“按照佣兵行会流传至今的古老条约:一,若无必要双方应分头行动,所得战利品互不干涉;二,如果有合作需要,应由双方首领按照出力程度分割所得;三,所有争执必须在行动结束后方可解决。”
望着这个气质和自己差不多的佣兵,黑獾赞许地点点头——这人绝对不是长年追随在贵族屁股后面的懦夫,而是在积年的血与火里拼杀出来的孤狼。
“干完这一票,来我这里?能力足够,你当团长.....我们的规矩。”
老鼠有老鼠的好处,那就是不必惧怕贵族老爷们跗骨之蛆一般的追讨债务...包括金钱与性命的债。而上等肥老鼠更是在暗区世界有不小的影响力。
“不了。爷们儿就喜欢和泥腿子一起混日子。”杰士卡轻松拒绝,“我跟这位公子哥也是暂时合作,以后还是要出去当劫匪的。”
“好。”黑獾点点头,军旅生涯与阴暗的潜伏生活使他不想多嘴,“谁来见证我等的誓言?”
“主来见证。”闵采尔道。
黑獾一声哂笑,这让刻板严肃的神甫眉头紧皱。
终于轮到自己的优势区间了....瑞恩接替两人抗住压力,拿捏出味道十足的贵族腔调:
“吾等并非无赖之徒,若尔等在行动之后觉得有所亏损,可以持此徽章前往里多芬大公府邸请求其仲裁。”
迎着杰士卡等人的惊诧目光,瑞恩从自己的链甲上揭下来那块绣着家族徽章的丝绸....反正他把这玩意儿已经典当出去了,其他人在贵族姓氏簿上找也找不到他。
贵族的家族纹章是门大学问,随时可能经过合并、改换而发生大的变化。而帝国的纹章学家恐怕不会详细追踪记录一个边境小贵族家的家族纹章变迁。
简直完美。
至于里多芬大公...朋友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苦一苦大公,骂名他来担。当了这么多年贵族享了这么多福,多吃点冤枉债怎么了?
蒙斯徒手向前,恭敬地请下徽章。
两边的人纷纷点头。
“于此,誓约成立。背誓者必当下火狱。”
“背叛者必死于背叛。”
瑞恩与黑獾击掌立誓,这种骑士小说般的氛围是现代生活中从来没有过的,他对此感到欣喜与激动。
越靠近江湖的人越依赖规矩...此事在《一百零八个山贼》的故事中亦有记载。
黑獾扫了眼跟在四人小队最后面始终不发一言的疫医,总觉得这人身上有一股莫名的危险气息。
“有什么事吗?”疫医感知到了他的视线,回身望了他一眼。
“不....没有。”黑獾只觉得浑身一冷。
“那就各自开始吧,位尊者先行。”他大声道。
瑞恩哈哈一笑,心中豪气随之迸发:“出发,吾等寻宝去也!”
佩剑也随着主人的欣喜而雀跃,它欢呼着跃出剑鞘,稳当地握住主人的手掌。
闵采尔念诵了一段经文为己方施加祈福,随着嘴巴翕动,温和的圣光从他的厚实掌心氤氲而出,笼罩在了瑞恩、杰士卡和他自己身上。
佣兵团员哪见过这等阵势,立刻就是一阵窃窃私语,那小佣兵更是对本家的随行神甫叫嚷道:
“卡勒姆修士,我怎么没见过你用过这招?”
“这...这得要求修士禁欲才行。”卡勒姆也是很久没见过此等水平的圣光术了,不禁有些汗颜。
“你不是时常给兄弟们讲经说要禁欲吗?!”
他老脸一红:“对啊,所以我一天禁欲一次。”
一群佣兵气急败坏的声音袭来:“日了山羊的,这日山羊的僧侣天天去地下酒馆找流莺鬼混!还他妈的当修士,下火狱吧赶紧!”
“嫖昌并不十分干扰圣职者的战斗力!最多只是稍微影响一些治愈术的发挥罢了!”卡勒姆愤怒的声音响彻营地:“而我的圣光之轮速度极快!登时就能击倒一大片死灵生物!”
营地内外顿时充满了佣兵们快活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