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内。
一口大鼎落在中央,下方燃起熊熊烈火,上方冒出滚滚白烟,伴随着浓郁的肉香,在军帐内弥漫开来。
火光闪烁,人影摇曳。
本该热闹的宴席,却呈现出诡异的安静。
一个开口说话的都没有,只有鼎内肉汤沸腾发出的‘咕噜’声。
庖厨持蒲扇吹开白雾,趁间隙快速朝鼎内瞅一眼,并用手中的木棍捅了捅,以此来判断食材的情况。
“启禀诸位将军,羊已烹熟。”
“那便捞出来吧。”坐在主位的张杨开口吩咐。
“喏。”
庖厨一招手,便有两名士卒抬来巨大的托盘,跟个门板似的。
一番忙活后,整只煮好的羊呈现在众人眼前。
热气腾腾、香味扑鼻,同时还保留了完整,一整只羊放在托盘中。
“将军,该如何分肉?”庖厨手持短刀询问。
“尔不配为我等分肉。”韩暹板着脸道:“下去。”
“喏...喏!”
庖厨战战兢兢,也不知哪里得罪了对方,急忙放下刀子退出军帐。
“今天这肉...”右贤王去卑意有所指道:“得咱们商量着分。”
“难道不是凭本事吃?”杨奉反问一句,显然有不同意见,道:“多劳者多食。”
“行了,不管如何快分吧。”李乐出言催促。
胡才附和道:“再不吃就凉了。”
“饿了饿了。”张杨咧嘴一笑,吩咐身后亲卫,“去,把羊头给我割来。”
话音落下,张杨部将就要上前。
“且慢!”杨奉大声打断,质问道:“你凭什么吃羊头?”
其他人虽然没开口,但看向张杨的眼神中,全都透露着质疑之色。
诸将看似在吃饭,实则要‘分赃’。
张杨说要吃羊头,其实就是惦记大司马的职位。
杨奉出言反对,则是质疑张杨的功劳。
诸将之中,张杨是最后一个赶来勤王。
其余将领都有与李傕、郭汜血战的经历,唯独张杨没有参战,乃是一个后来者,无论如何也拿不到头功。
“哈哈哈~”张杨仰天大笑,道:“就凭这只羊是我的,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你们以后想要有肉吃,就得看我的脸色!”
此言一出,诸将尽皆色变。
张杨之所以底气十足,明明功劳最小,还敢索要头功,正是因为他手中掌握着后勤命脉。
张杨乃河内太守,他的地盘就在北边,可以就近为洛阳提供粮草。
反观其他将领,要么是流窜的白波黄巾,要么是草原胡人。
都没有固定的根据地,无法稳定出产、提供粮草。
简而言之,张杨一个不高兴,剩下的诸将都没饭吃。
“羊头割来!”张杨提高嗓门再度开口。
“喏!”部下大踏步来到托盘前,持刀直接斩下羊头。
这次无人再出言阻拦,都眼睁睁看着羊头被端到张杨面前。
“哎呀。”张杨笑吟吟道:“都想吃羊头,实则这玩意没什么肉,抢来抢去也无甚意思。”
张杨心里明白,大司马被他抢走,诸将心中定然不服。
便故意说没什么肉,暗指不过是个名头,莫要太过在意。
“哼!”
有冷哼者、有冷笑者,诸将的不满都写在脸上。
奈何还要靠张杨吃饭,也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我拿第一条腿。”
趁众人没回神儿,韩暹径直起身上前,直接撕扯下一条羊腿。
张杨笑呵呵看戏,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反正大司马已经到手。
韩暹拿第一条腿,就意味着索要‘大将军’职位。
杨奉、李乐、胡才见状一愣,心里都有些不舒服。
但同为白波黄巾出身,他们也不好恶语相加,当众拆韩暹的台。
去卑见大多数人没吭气,也不想当出头鸟,没有制止韩暹的行为。
就这样,继‘大司马’之后,‘大将军’也很快尘埃落定。
“我麾下兵力不多,但都是草原骑兵,与骠骑之意相合,这第二条腿归我。”去卑说着起身,就要去撕羊腿。
“砰!”杨奉拍案而起,指着鼻子怒骂道:“他母的,你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杂胡还敢跟我们抢肉吃,也不撒泡尿照照,拿开你的狗爪子!”
一汉当五胡!
两汉时期的民族自信心就是这么爆棚,压根不拿周边的异族当人看。
对于死不低头的北匈奴,或许还会高看一眼。
但对于摇尾乞怜的南匈奴,那可真是不屑一顾,煽了卵蛋的狗杂种而已...
“你...”去卑直接被骂懵了。
“你什么你!”
说话间,杨奉已经冲上去,一把将去卑推开,并回头招呼道:
“俩人还傻愣着干嘛?吃肉!”
就这样,杨奉拿走第二条羊腿,意味着骠骑将军到手。
李乐胡才得到招呼,上前拿走第三、第四条腿,各自入手车骑将军与卫将军。
眼看对方三人一伙的,去卑敢怒不敢言,只能暗暗牙咬切齿。
但杨奉仍没有放过他,嘲讽道:“乃公听闻,你们草原人都爱吃羊尾油?”
“砰!”
话音落下,杨奉挥刀剁下羊尾,拿起来直接朝去卑扔过去,骂道:
“给乃公吃!”
对于杨奉‘欺人太甚’的行径,众人都没有什么表示,更无人出来打圆场解围。
在大汉的地盘上,汉人欺负匈奴人,不是天经地义吗?
去卑手忙脚乱接住,滚烫的羊尾烧的掌心通红一片,但心中的刺痛比肉体更甚。
眸中流露出恨意,去卑猛然低头,发泄般撕咬整块羊尾油。
“哈哈哈~”诸将见状齐声大笑,充满了羞辱的意味。
大司马张杨、大将军韩暹、骠骑将军杨奉、车骑将军李乐、卫将军胡才。
至于去卑根本没得选,剩下的征北将军归他。
一场分羊盛宴,看似皆大欢喜,实则暗流涌动。
张杨以霸道的方式夺走首功,其余诸将敢怒不敢言。
韩暹以偷鸡的方式夺走次功,三名白波渠帅碍于面子不好说什么,但心里肯定略有不快。
至于去卑就更别说,受了一肚子的鸟气...
“天色不早,肉既然已经分完,就不久留各位了。”
张杨把羊头骨随意一抛,开口对诸将下逐客令。
“告辞。”
其余人也没废话,径直起身、各自离开,热闹的大帐立马变得空荡荡。
“恭喜主公。”部将贺喜道:“大司马可是武将的顶点啊!”
确实,没有比大司马还高的武职,直接到头了。
“哈哈哈~”张杨大笑道:“同喜同喜,你们的职位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多谢主公!”众多麾下全都非常高兴。
正当皆大欢喜时,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将军并无首功之实,却以粮草为胁迫,霸占大司马的职位,恐灾祸不远矣...”
张杨心中猛然一惊,但没有发怒,而是连忙起身请教,道:
“还望董先生救我!”
董先生轻抚短须,道:“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