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休书

叶槐安眉头一蹙,定定看着仍在发话的女使。

她的声音里,有着叶槐安不能忤逆的底气。

“呵”

叶槐安上睫轻垂,盯着脚下的青石板,手死死地握起拳头,攥得发白。

蓦地,了当松开,去取头上的发钗。

一根,

两根,三根......

金钗脆敲着青石板,撞出的脆鸣声,也是一声,又一声。

“可以了嘛!”叶槐安取下最后一根金钗,狠狠摔在女使的脚下。

声音凌厉。

正是喊给堂内人听。

良久,紧闭的堂门内,传来妇人气定神宁的声音,“茯苓,让夫人进来吧。”

陡然间,雕花漆木的厚重大门,就被缓缓打开。

叶槐安只身一人,走了进去。

一踏进安德堂内,两旁列坐在太师椅上叔伯们,凌厉的目光,就全射在了叶槐安的身上。

他们的脸上,都浆着相同的寒霜。

高座在中央的万太夫人,扬吊着眼尾,雍容地轻呷着手里的清茶。

堂内,牌匾上“安礼守德”四个大字,正明晃晃地高高挂起。

似乎在震慑着,此刻衣冠不整的叶槐安。

众人眼中,无声的压迫,也哗然地四散在堂内,直逼着叶槐安。

叶槐安眸光一沉,冲万老夫人站定。

然后,伸出单衣里的素手,将交握的双手端移至胸前,屈膝颔首道:“君姑万福。”

随后,她温婉转身,朝其余堂内的安坐的叔伯们,一一行礼问好。

万太夫人抬眼,视线透过朦胧的茶雾,若有似无地掠过叶槐安。

只见,她羸弱的肩头,虽软撑着紫红色罗印彩绘花边单衣。粉白的脸,也让黑青色的散发托得楚楚。可半垂下的杏眼,却似乎没有一丝怯软。

万太夫人眼色不虞,重放下手中的茶杯,“老身竟不知,二娘子今日倒也学会,如何知起礼数了。”

“新妇惶恐。”叶槐安做低姿态,垂首跪在了地上,“还请君姑明示。”

万太夫人冷眼哼道:“昨日你是不是跑回娘家上吊。”

叶槐安不假思索:“是。”

“那可二娘子可知,昨儿你的那般行径,让定北侯府的脸面都被丢尽了!”

王太夫人怒拍案,呵斥,“人人都道,侯府出了个善妒的悍妇,为了阻止郎君另娶,而不惜上吊要挟!二娘子你可真是知礼啊!”

叶槐安攥着手里的书信,缄默不语。

冷眼旁观的叔伯们,也只当叶槐安是自己行为亏损,才羞愤地不敢回话。

旋即,万太夫人顺了口长气,取下事先备好,正压在茶碗下的休书。

大力朝叶槐安丢了过去。

休书冷冷落地,一声不响。

叶槐安的视线被上面,赫然写着“叶氏,悍妒成性,有违妇德。”的字眼,撞地晃动了几下。

她凑近,仔细确认了番。

见叶槐安已拿起了休书,万太夫人继而道:“你既已认下,便拿下这休书自离去吧!”

言辞中带着长者的威严。

万太夫人没再看叶槐安一眼,端起茶又抿了起来。

她原绷平的脸,也被入口的茶水,柔软了,显得十分怯意。

“君姑,新妇断不能,收下这休书。”叶槐安突然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万太夫人一愣,横扫了眼叶槐安,“你再说一遍!”

“和离书上,所写的悍妒,新妇不认!”

叶槐安不卑不亢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众人的耳边。

“叶氏,你有何脸面不认!”

右边,蓦地响起了道压制已久的怒斥声。

抢话的这人,正是族中李三叔。

“刚刚可是你亲口承认上吊,诸位叔父也都听得清清楚楚!叶氏你还要胡搅蛮缠嘛!”

李三叔语气生硬,“想我李家百年清誉,就是如何也不能让你这妒妇给毁了!”

他怒红的国字脸上,鼻孔正上下喷洒着粗气,“今日你离不离都由不得你!”

一双老眼,也死死地瞪着叶槐安。

“三叔,新妇已承认上吊!定不会改口。”叶槐安面色不变,泰然道。

缠在丝脖上的白色绷带,有些松懈。

听到这句话,李三叔背膀又挺直了些。

看向叶槐安的眼底,填满了奚落,正想坐回,但又听见。

“只是我上吊原因,并非是不满郎君纳妾。”

叶槐安目光定看着李三叔,然后滑过在场人的脸,“而是被逼!”

在场的其余叔伯们听后,视线明显一震,意味有些不明。

许久不语的万太夫人,陡然呵道“叶氏,这话可不是你空口白牙。”

继而眼亮凶光,“简单一碰,就可以说出来的!”

叶槐安眸光一闪,直顶上万太夫人的眼睛。

在万太夫人的眼里面,叶槐安能清地的看见,正在打磨着的獠牙。

似乎下一秒就会扑向她,然后狠狠咬死她的脖子。

叶槐安沉吟片刻,认同道:“自然。”

说完,她提了口气,镇定地从衣袖里,掏出了那封被她捏得发软的信。

万太夫人眸光微凝,不动声色的用保养的光滑且细软的指腹,慢慢摩挲着茶杯口。

李三叔冷灌了口茶,一语不发,也看着叶槐安。

“昨日,全有赖姜表妹送来了这封信”叶槐安捏怯着嗓子,摊平书信,“逼得新妇只能上吊,好全了姜表妹心愿。”

说到动情处,叶槐安适时的哽咽:“临了,若非是我母亲赶来,怕就是要用郎君送来的棺材装尸体了......”

王氏凝目,接过被递上来的书信。

信上泪痕斑斑,里面的内容,虽偶有辨别不清,但还是能看出个大概,近乎是叫叶槐安早早上吊,给新夫人腾出位置。

而且所用的言辞,多是些腌臜下流,侮辱谩骂,十分粗鄙不堪的秽语。

读完信的万氏,顿时脸色铁青,深看了眼叶槐安。

叶槐安立刻捏着腔求道:“还请君姑,叔伯们给新妇做主!还新妇清白!”

说完,叶槐安立刻扬长胳膊,按掌叩首,长伏在地上,久久不起。

一时间,猛然转换的气氛,打得旁观的叔伯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的眼中都对这信中的内容,感到十分好奇。

“茯苓,传表姑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