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琼泽见赤月首肯,就点了点头,答应了他的要求。
彭童叩首:“彭童愿听主人差遣。”
“你可以随赤月一样,称我为公子,你以后也一样可以以我的护卫身份留在我身边。我既然愿意跟你交底,就说明我愿意相信你。你可明白?”
“奴才明白。”
“我可不需要什么奴才,我需要一个得力的属下。”
“是,属下明白”
陈琼泽看着跪在那里的彭童,忍不住好奇,还是问了彭童为什么一定要杀那个人?甚至有灭了他们全家的打算?
彭童内心其实是纠结的,到底要不要告诉他们自己的身世?以他的阅历和直觉告诉他,陈琼泽身后那个人可信,而陈琼泽其性不善,但也绝非大奸大恶之人,可是自己已经有认他为主的打算了,似乎可以告知?但自己怎么会突然变得愿意相信人了?
“没事,你要不想说不必勉强,我只是随口一问,好奇罢了,既然答应了你,你自可放心,只要我一切顺利,能够早日回京,我会完成答应你的事情。”陈琼泽笑着安慰,陈琼泽这人就是这样,一旦决定把对方当做自己人,就真的是自己人,他愿意相信自己人。
这话像一剂猛药一般,扎进了彭童心里。
此时赤月端起茶杯的手臂刚好掩盖了心口处那伏魔珠泛起的一丝光亮。赤月的话像有魔力一般,震着彭童的心。
“说说吧,心里也会舒服些。”
彭童象是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娘亲一般,就连面色中都带着一丝委屈,对自己的身世缓缓道来。
彭童自小就被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记忆中没人和他说话,没人和他玩,每天只有自己在一个空旷的屋子里,无论哭声多大,没人会理他,只有人每天从一个小窗里送来食物。
直到五岁那年,他被带到另一个地方,那里简直就是地狱,三十几个孩子,只有十个人的食物,依旧被困在一个很大的房子里,四周铜墙铁壁。他们需要不停的抢夺,每个孩子都有着很强的自我保护意识,不许其它人靠近,不许其它人碰属于自己的东西-食物。
彭童亦如此,两年,足足两年,毫无意外的只活下来半数的孩子。不过他们的生活倒是不一样了。有教习先生,教他们各种技能,识字、习武、令行禁止、亲手宰杀毛绒可爱的小动物,剥皮扒骨,生食其肉。而每天必须上的一堂课就是匍匐在一张画像前,画中是一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老师告诉他们,那是他们的主人,需要一生效忠的主人。随着他们渐渐长大,画中的孩子,也在渐渐长大。
十二岁,第一次杀人。一百个和他一样的孩子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不停的厮杀,只能活着走出来十人。而笼子外面,坐着的正是他们的主人,那个跟随他们一起长大的画像中的少年。只是这次,不再是画像,是鲜活的,有血有肉的少年。
很幸运,他便是十人之一。他们满身是血的走出牢笼,匍匐在主人的脚下,而这位主人赏赐的不过是一顿烤熟的肉食,众人争相分食,叩谢主人。
此后,他们学的东西就简单多了,暗杀、潜伏、闭嘴不语、保护主人画像,不受损坏。一旦手中的“主人”有一丝伤害,他们都会受到残酷的惩罚。在画像破坏的地方,用尖刀在他们身上同样的地方慢慢的割出深深的伤口,洒上厚厚的一层盐巴。不许动,不许运力,不许出声,甚至不可以表现出疼痛。目的是让他们记住那种疼痛,若是真正的任务,他们便是没有保护好自己的主人,让其在同样的地方受了伤。而他们,作为保护者,便需要付出生命去补偿,此刻只是小惩大诫。
十七岁,他们被送到主人身边,那个每天都在保护,每天早中晚三次,每次至少半个时辰都要匍匐在其画像前的主人。
他们已经被训练成没有思想,没有自我,没有心,除了主人,毫无惧怕的暗卫。他们的生活暗无天日,黑巾遮面,除非主人召唤,否则,不可出现在任何人面前。任务-保护主人,完成暗杀任务。
二十三岁,他遇见了一个女子,女子像天使一般出现在他执行暗杀任务的途中。化了他的心,融了他的情。
那是在一个湖边,他去执行暗杀任务,路过了此地,本是打算喝点水,刚喝一口,感觉有人靠近,飞身隐藏了起来。来的正是一位女子,一袭淡粉色长裙,乌黑的秀发,眉眼中有一丝俏皮,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女子四下看看,发现周围没人,解下发带,在湖边洗着头发。
洗完后向身后一摔,带着水气的面颊像是透着一种迷人的光晕,趁着阳光,被秀发甩动而带出的水滴,仿佛每一滴里都住着一位仙女。
他被迷住了,从树上飞身而下,轻盈的落在她身后,远远的看着。女子洗过后,就拿起旁边带过来的衣服,坐在湖边洗了起来,他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也不知道为何,心跳的如此之快。很快,女子洗完了衣服,头发也半干了,她拿起发带,简单的束起头发,端着洗过的衣服,离开了。
他一直这样跟着,看着她进了一个不大的院子。他伏在一颗树上,远远的看着,即使女子进了屋,他还是这样望着。不吃不喝不动,直到天亮,再次看见女子出来,他才离去。他还有任务要完成,已经耽误了一夜,恐怕不能在耽搁了。
任务返回的途中,他又去了那个小院外,依旧在树上停留观望,看着院子里的一举一动,院子里有位老先生,好像在教女子下棋。
他手中运力,折下一根树枝,轻轻一划,树枝如刀般尖利,手中的速度极快,一下插进了腿上。一切似乎都没在脑中酝酿过,甚至好像自己都不知道做了什么,脑中是空白的!只有鲜血滚动而出,侵湿了为来此处刚换过的一袭青衫。
他像毫无知觉一般,迈步向小院走去。他站在门口,驻足。他想听听她的声音,想和她说句话,然而他不敢,他不知道他自己是谁,他只有一个代号“疾风”,只因速度快。他甚至不知道那算不算自己的名字。最难的是他已经很多年没说过话了,他只有在接收指令时才需要回答一个字-“是”。
他抬起手刚要敲门,门被打开,一个老者走了出来,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顿时愣住。上下一打量,发现他脚下鲜血染了一地。
老者把他带进院子,包扎伤口,问他怎么啦,但他不知如何回答,静默不语。
“会说话吗?”老者温声问他。
他点头,又摇头。
老者也是摇头,又问:“有名字吗?”
依旧是沉默。
“爷爷,他是不是个傻子呀?会不会听不懂?”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她。但就是觉得声音好听,特别好听,犹如天籁,震荡着他的心,温暖了他的灵魂。
老者见他腿上被穿透的伤口,此人却眉头都不曾皱过,但只要一与他说话,他就会羞涩的脸红。心中起疑,但并未多问。
吃过午饭,他起身离开了。
至此之后,他心里总盼望着可以出来执行任务,每次出任务的往返期间都会去那个小院子停留。姑娘闺名紫泮,爷爷也给他取了名字,彭童,字兆亭。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而一年中他也仅仅出了三次任务,加上相遇那刻也就是四次。最后还是被主人发现了,主人叫他疾风,因为他速度快,但连续的四次任务却都晚归,主人起疑,让“追踪”调查。发现了那个院子,发现了他的踪迹,发现了爷孙二人。
当他再次出现在院中,院中一切未变,只多了老者的尸体,紫泮不知所踪。而老者的死法,是他最熟悉的那种,是他,或者说是他们最常用的杀人方法,一剑刺穿喉咙。
他什么都明白了,老人刚死不久,血液都没凝固,就等着他到此,看见这一切,这是主人给他的警告。可是那一刻他真希望自己还是那块毫无感情的影子。他知道,自己恐怕难逃一死了,可是紫泮却不见踪影了,彭童心中担心紫泮,所以……他生了逃念……
他未回去,但也难逃一死,主人派人追杀。他一边逃一边查找紫泮的踪迹,奈何,他毕竟不是“追踪”,他只擅长速度,而追踪查找的技巧始终不足。他逃了近半年时间,才找到蛛丝马迹,紫泮在邻国,青楼。
而青楼周围,早已是天罗地网,只等他前去。他是暗卫,一旦有了感情,就等于背叛主人,多数如他这样的人,最后都不会乖乖去死的。无疑,紫泮就是他的软肋,一把让他甘愿赴死的刀。他不能出现,只要他出现,就是二人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