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宗主,你下来

沈青梧走出地下大殿时,天衡城的钟响了。

八座高塔同时亮起。

一道白袍身影立在最高处,衣袖翻卷,威压铺满整座山门。

石阶下,许多修士被压得弯下腰。

“盗取本宗至宝,毁我宗门根基。”

宗主低头看着她们。

“跪下领罪。”

沈青梧抬眼。

方才隔着投影,没看清这张脸。

现在看清了。

也没什么特别。

她把袖子向上挽了半截。

“你自己下来,还是我们把你打下来?”

山门前静了一瞬。

叶停云原本已经握住剑柄,听见这句话,忽然笑了。

“留影镜开着。”

“很好。”苏妍说,“记得照清楚他的脸。”

宗主脸色沉下去。

“拿下!”

三名长老从高台掠下。

最前面的紫衣老者手持长枪,枪尖雷光炸开,直取沈青梧咽喉。

唐砚宁侧身上前。

剑出半寸。

一道赤红剑光迎面斩过。

长枪从中间断了。

紫衣长老还没来得及变招,剑鞘已经重重抽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打回高台。

轰!

石栏碎了一片。

第二名长老立即转向苏妍。

他看得很准。

这个姑娘手里连件兵器都没有。

苏妍迎着他落下的掌风,抬起右手。

脚下石砖翻起,瞬间聚成一只巨掌。

啪。

那名长老被拍进了旁边的假山里。

苏妍甩了甩手。

“下一个。”

第三名长老已经冲到半途。

他停了一下。

许望舒看向他手里的金轮。

五指轻轻一收。

金轮突然脱手,倒飞回来,将他的双臂连同腰身牢牢箍住。

周弥补上一道水流,把人送到前两个旁边。

三个人,整整齐齐。

山门外,有人手里的剑掉在了地上。

那可是三位金丹长老。

平日里出门,连城主都得亲自迎接。

如今躺在碎石里,连爬都爬不起来。

沈青梧从他们身边走过。

一步没停。

“宗主。”

她再次抬头。

“轮到你了。”

白袍男子终于从塔顶落下。

宽大的衣袖一展,八道金光从高塔飞来,在他掌中凝成一柄长剑。

剑尚未落下,广场便裂开一道深沟。

叶停云脸上的笑意收了。

“退后!”

商会护卫迅速带着围观者向山门外撤去。

宗主却已经出手。

金色剑影横贯长空,轰然压下!

唐砚宁迎了上去。

赤焰与金光撞在一起,火浪掀起她的长发。脚下石阶寸寸碎裂,她握剑的手却稳稳停在身前。

五色手绳同时亮起。

水光护住经脉,土灵稳住脚下,银白光芒沿剑刃铺开。

最后,一缕青色灵力落入她掌心。

唐砚宁唇角微扬。

她知道是谁。

下一刻,赤焰暴涨。

那道压住半座广场的金色剑影,被她从中间劈开!

宗主连退数步。

袖口裂了。

手背上,一道鲜红的伤口慢慢浮现。

他盯着那道伤口,神色终于变了。

沈青梧已经走到唐砚宁身旁。

“借来的东西,不太好用?”

宗主猛地抬头。

他双手结印,身后的济世树剧烈摇晃。

金色树叶纷纷扬起,一股浓郁得近乎发黑的灵力,从树干涌入他的身体。

广场外,几名戴着医籍印的修士突然踉跄。

有人捂住胸口,跪倒在地。

“他在抽我们的灵力!”

惊叫声骤起。

沈青梧目光一冷。

青木石髓在识海中缓缓转动。

她看向那棵所谓的济世树。

繁茂的金叶之下,树皮布满裂口,粗壮的树根被黑色铁钉钉死在地下。

那棵树也在挣扎。

每一次摇晃,都有新的树液从伤口流出来。

宗主张开双臂。

“此树受本宗供奉千年,岂是你们——”

沈青梧抬手。

一枚青叶越过他肩头,落在树干上。

“疼了这么久。”

她轻声说。

“还要替他卖命?”

整棵树忽然静了。

宗主伸向树干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瞬,青光从树根直冲树冠!

满树金叶褪去暗沉的颜色,露出鲜亮的绿。

地下传来连续的爆裂声。

一枚枚黑色铁钉被粗壮树根顶出泥土。

许望舒扬手,将那些铁钉尽数收走。

宗主还在催动法诀。

一条树枝已经横着抽了下来。

啪!

他被结结实实抽飞出去。

沈青梧站在原地,眨了一下眼。

苏妍也愣了。

“这一下不是你打的?”

“不是。”

大树又扬起一根枝条。

这一次,抽得更响。

宗主撞上石壁,半边脸迅速肿起。

山门外先是一片死寂。

随后,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声越来越多。

刚才被压得抬不起头的人,此刻全看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宗主,狼狈地从墙角爬起来。

他嘴角带血,眼神阴狠。

“畜生!”

金剑转向树干。

沈青梧向前一步,五指张开。

青色藤蔓从地面破土而出,缠住他的手腕。

宗主挥剑斩断。

更多藤蔓迎面扑来。

一层断了,还有一层。

满地青绿顺着石阶涌上高台,将他的退路全部封死。

唐砚宁一剑挑飞金剑。

周弥的水索随即缠住他双臂。

苏妍抬脚一踏,他脚下的石台骤然下沉。

宗主膝盖一弯。

他怒吼着催动灵力,想重新腾空。

许望舒收紧指尖。

散落在地的断枪、金轮、铁钉,瞬间熔成数道银亮锁链,将他牢牢锁在台上。

沈青梧走到他面前。

宗主猛地抬头,眉心凝出一道黑光。

唐砚宁剑锋一偏。

黑光尚未射出,便被钉死在石台上。

剑尖擦着宗主耳侧落下。

他僵住了。

沈青梧俯身,摘下他腰间的宗主令。

随后直起身,将令牌举给山门外所有人看。

“临渊城的兽潮,是谁下令?”

宗主紧闭着嘴。

叶停云抬手。

一面留影镜在广场上亮起。

薛鹤年的供述,韩修远亲印的调令,装着虫卵的药盒,一样接一样出现在众人眼前。

人群里的笑声渐渐消失了。

一个中年男人挤到最前面,死死盯着那只药盒。

“我女儿吃的,就是这个药。”

没人接话。

男人看向石台上的宗主。

“你说能救她。”

他的声音突然哑了。

“我卖了宅子,卖了灵田,跪在这里求了三天。”

宗主别开了脸。

沈青梧将宗主令递给叶停云。

“人和证据一起交给四城。别让他跑了。”

叶停云接住令牌,神情郑重。

“跑不了。”

直到商会护卫走上高台,四周的人才真正反应过来。

结束了。

那个一句话便能断掉整座城药材、让无数人跪在门外等死的宗主,如今被锁着双手,押下了他自己的高台。

一名宗门弟子缓缓放下兵器。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金属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再没有人上前拦路。

沈青梧转过身。

济世树垂下一条柔软的枝梢,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一枚青碧色的果子落入掌心。

随后又落了四枚。

清香散开,五人疲惫的经脉随之舒展开来。

系统难得只说了一句。

【千年青灵果,可温养经脉,补充灵力。】

苏妍拿着果子,回头看了一眼被押走的宗主。

“养了一千年。”

“最后一颗没吃上。”

周弥笑着拉了她一下。

“给人留点面子。”

“他刚才让我跪下。”

“那不留了。”

唐砚宁把自己的果子收好,伸手替沈青梧拂去肩上的碎叶。

“刚才很威风。”

沈青梧侧头看她。

“比你呢?”

唐砚宁低低笑了一声。

“比我。”

沈青梧耳尖微热,正要说话,许望舒已经从一名库房执事手里接过清单。

她翻了两页。

停住。

又翻了两页。

苏妍凑过去:“怎么了?”

“药材,灵石,妖兽内丹。”

许望舒抬起头。

“他们库房里,光是上品灵石就有十二箱。”

叶停云将另一串钥匙放到桌上。

“赔偿各城和患者的部分,四城会清点追缴。你们要修界门,所需材料我替你们讨回来。”

沈青梧接过钥匙。

那串钥匙沉甸甸地落在手里。

来时,她们还要一颗颗攒妖丹。

现在,整座宗门的库门在面前打开。

苏妍望着里面堆成小山的灵石,慢慢挽起袖子。

“早知道他这么有钱。”

“我们就该早点来。”

沈青梧终于笑了。

“拿上材料。”

“回去修门。”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