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天骄夜宴

天骄殿内灯火辉煌,琉璃灯盏镶嵌在穹顶与四壁,柔和的光芒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大殿中央是数十张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面摆满珍馐美馔、琼浆玉液。四周设有雅座,供宾客休息交谈。此刻殿内已聚集了上百人,皆是天斗帝国境内各大宗门、学院、世家的年轻天才与领队长辈,三五成群,谈笑风生。

当尘心与苏禾踏入大殿时,原本喧哗的场面,再次安静了一瞬。

无数目光汇聚而来,好奇、审视、忌惮、探究。尘心恍若未觉,带着苏禾径直走向七宝琉璃宗的席位——那里,宁风致与古榕已先到了,宁荣荣也乖巧地坐在父亲身旁,见到苏禾进来,立刻眼睛一亮,冲她招手。

“剑爷爷!苏禾!”宁荣荣今日穿了身淡粉色的宫装裙,头发梳成可爱的双丫髻,衬得小脸粉雕玉琢。她跑过来拉住苏禾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我刚才在外面都看见啦!你好厉害,三十二级打赢了三十七级的炎烈!那个剑阵太帅了!”

苏禾被她拉着手,脸上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是荣荣的‘一曰力’练得好,方才战斗时,我感觉到你在心里为我加油呢。”

“真的吗?”宁荣荣眼睛更亮了,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刚刚紧张死了,生怕你受伤…不过我知道你肯定能赢!”

两个女孩说着话,尘心已走到宁风致面前。宁风致起身,微笑道:“尘心,你教了个好徒弟。方才那一战,苏禾的剑阵雏形,已触摸到‘自成领域’的门槛了。十岁有此造诣,前途不可限量。”

“宗主过誉。”尘心神色平静,在宁风致身旁坐下。

古榕则咧嘴一笑,拍了拍苏禾的肩膀:“小丫头,干得不错!没给咱们七宝琉璃宗丢脸!那炎家的小子,仗着家族势力,平日里眼高于顶,今天可算栽了跟头!”

苏禾欠身:“骨长老谬赞。”

“好了,都坐下吧,宴会要开始了。”宁风致温声道。

众人落座。七宝琉璃宗的席位位于大殿前排,正对主位,彰显着上三宗的地位。苏禾坐在尘心与宁荣荣之间,安静地打量着殿内众人。

她能感觉到,不少目光仍隐晦地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跃跃欲试的战意,也有隐晦的敌意。这其中,一道目光格外温和,却也格外深邃。

是雪清河。

这位大皇子正坐在主位侧下方,与几位皇室子弟、学院天才交谈,言笑晏晏,风度翩翩。但苏禾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定着七宝琉璃宗的方向。

不,是锁定着她。

“诸位。”

温和清朗的声音响起,雪清河起身,举杯。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今日天骄宴,承蒙各位前辈、各位同道光临,清河荣幸之至。”雪清河面带微笑,目光扫过全场,“我天斗帝国,人杰地灵,英才辈出。在座诸位,皆是帝国未来之栋梁。今日设宴,一为庆贺帝国人才济济,二为让诸位年轻才俊互相结识,交流切磋,共同进步。”

他顿了顿,继续道:“五年后,便是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此乃魂师界最高盛会,亦是我天斗帝国展现实力、扬我国威之机。在座诸位,大多会代表各自势力参赛。今日之宴,也算是大赛前的一次小小预演。”

这话说得漂亮,既点明了宴会目的,又不动声色地激起了年轻天才们的斗志。果然,殿内不少人眼中已燃起战意。

“废话不多说,开宴。”雪清河举杯,“愿我天斗,英才辈出,国运昌隆!”

“愿天斗,国运昌隆!”

众人举杯共饮,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宴席开始,侍女穿梭其间,为宾客斟酒布菜。殿内响起觥筹交错之声,交谈声,笑声。年轻天才们开始走动,互相敬酒,结交,也有暗中较劲,言语交锋。

苏禾安静地坐着,小口吃着面前的点心。尘心、宁风致、古榕在与几位宗门、世家的长辈交谈,宁荣荣则被几个相熟的贵族千金拉去说话了。她乐得清静,一边吃东西,一边默默观察着殿内众人。

她能感觉到,有几道气息格外强大。

除了尘心、宁风致、古榕这三位封号斗罗,宾客中还有几位气息深沉如渊的长辈,显然是各势力的强者。而年轻一代中,除了雪清河、秦明,还有几人也让她隐隐感到威胁。

东北角,一个身穿黑衣、面色冷漠的少年,独自坐在角落,气息阴冷如蛇。苏禾记得,方才入场时,有人称他为“墨玉”,来自一个擅长暗杀、用毒的隐世家族。

西南方,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的少女,正与几位贵族子弟谈笑,举止优雅,但眼神锐利如鹰。她叫“叶泠泠”,出身帝国大贵族叶家,武魂是罕见的“九心海棠”,顶级的治疗系武魂。

正前方,一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青年,正大口喝酒,声如洪钟。他叫“石磨”,来自下四宗之一的象甲宗,武魂“钻石猛犸”,防御力惊人。

这些,都是未来在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上,可能会遇到的对手。

苏禾正默默记着这些信息,忽然,一道身影走到了七宝琉璃宗席前。

是雪清河。

他手中端着酒杯,面带温和笑意,对宁风致微微欠身:“宁宗主,剑斗罗冕下,骨斗罗冕下。清河敬三位一杯,感谢七宝琉璃宗多年来对帝国的支持。”

宁风致起身,举杯回敬:“大皇子客气了。七宝琉璃宗既在天斗,自当为帝国效力。”

几人饮了一杯,雪清河的目光,自然落在了苏禾身上。

“这位便是苏禾师妹吧?”他笑容温和,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欣赏,“方才苏禾小姐那一手剑阵,精妙绝伦,令人叹为观止。清河冒昧一问,师妹的武魂,可是‘影丝剑’?”

苏禾起身,欠身行礼:“回大皇子,正是。”

“影丝剑…”雪清河眼中闪过思索之色,“这武魂,清河似乎在古籍中见过记载。传闻此剑虚实相生,可化万千剑丝,灵动诡谲,乃剑中奇品。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得见。”

他顿了顿,笑道:“苏禾小姐如此天赋,又得剑斗罗冕下悉心教导,未来必成封号斗罗。我天斗帝国,能出师妹这般奇才,实乃国运。”

这话说得极为漂亮,既夸了苏禾,又捧了尘心,还抬高了帝国。但苏禾心中警惕,面上却依旧平静:“大皇子过奖。苏禾愧不敢当。”

“苏禾小姐不必过谦。”雪清河微笑,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清河有一事,想请教苏禾小姐。”

“大皇子请讲。”

“听闻苏禾小姐在斗魂场,创下八十八连胜,未尝一败。”雪清河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不知苏禾小姐觉得,这斗魂场的战斗,与真正的生死搏杀,有何不同?”

这话问得刁钻。斗魂场虽凶险,但终究有规则,有裁判,有底线。真正的生死搏杀,无所不用其极,更加残酷,更加诡谲。

苏禾沉默片刻,缓缓道:“斗魂场的战斗,是‘技’的较量。真正的生死搏杀,是‘心’的较量。”

“哦?”雪清河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愿闻其详。”

“斗魂场中,双方皆知规则,皆知底线。胜者生,败者退,一切皆有迹可循。”苏禾声音清冷,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而真正的生死搏杀,无规则,无底线。胜者未必生,败者未必死。一切,只在一念之间,只在一线之机。”

她顿了顿,补充道:“在斗魂场,你可以选择不杀人。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你没有选择。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大殿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苏禾,看向这个年仅十岁、却说出如此冰冷透彻话语的少女。

雪清河眼中闪过一抹深意,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苏禾小姐此言,发人深省。确实,真正的生死,远比斗魂更加残酷。苏禾小姐能有此悟,实属难得。”

他举杯:“敬苏禾小姐,也敬…所有在生死边缘磨砺过的魂师。”

众人举杯,气氛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雪清河眉头微皱。

一个侍从匆匆进来,单膝跪地:“禀苏禾小姐皇子,殿外…殿外有人求见,说是…说是武魂殿天才,邪月。”

“武魂殿天才?!”

殿内一片哗然。

武魂殿,大陆魂师界的庞然大物,与两大帝国、各大宗门关系微妙。其圣子亲临天斗皇家学院,参加天骄宴,这代表什么?

雪清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但面上依旧温和:“有请。”

侍从退下,片刻后,一道身影缓步走入大殿。

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身材挺拔,面容俊美近乎妖异,一头暗红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眼眸是罕见的暗金色,闪烁着冷漠而危险的光芒。他身穿一袭绣着金边天使纹路的白色长袍,腰间佩着一柄造型奇特的月刃,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高贵、冰冷、睥睨一切的气息。

正是武魂殿圣子,邪月。

他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个身材高挑、面容精致、气质清冷的少女,是武魂殿圣女,胡列娜。另一个则是个身形魁梧、面目凶悍的少年,是武魂殿黄金一代的焱。

三人一入殿,强大的气场便让整个大殿为之一静。

邪月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雪清河身上,微微颔首:“大皇子殿下,不请自来,叨扰了。”

雪清河起身,微笑道:“邪月圣子大驾光临,是天骄宴的荣幸。请上座。”

邪月也不客气,带着胡列娜、焱走到主位侧下方的席位坐下。那个位置,与七宝琉璃宗的席位,正好相对。

坐下后,邪月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苏禾身上。

他的暗金色眼眸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这位便是七宝琉璃宗的苏禾小姐?十岁,三十二级,斗魂场八十八连胜…有趣。”

苏禾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

邪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方才在殿外,听闻苏禾小姐对‘生死搏杀’有一番高论。正巧,我武魂殿最擅长的,便是生死搏杀。不知师妹,可愿与我切磋一二,印证一番?”

话音落下,满殿皆寂。

武魂殿天才,亲自邀战一个十岁的女孩?

这是要当众踩七宝琉璃宗的脸,还是要…试探苏禾的深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禾身上。

等待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