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苏市夜行

晚上十点,黑色SUV驶出沪市,开上通往苏市的高速。阿烈开车,傅临渊和林见深坐在后座。车载屏幕上显示着路线图,几个红点在不断移动。

“叶炳坤的人也出发了,比我们早半小时。”傅临渊盯着屏幕,“但走的是另一条路,可能在绕行迷惑我们。”

“赵文柏具体位置在哪?”林见深问。

“苏市老城区,观前街附近的一个旧小区。他化名李建国,在社区卫生院当保洁,住了八年。”傅临渊调出资料,“单身,独居,深居简出。但最近一个月,他频繁去图书馆查阅旧报纸,行为反常。”

“他在找什么?”

“或者,是在等什么。”傅临渊抬眼,“我查到,一个月前,当年‘天光’项目的负责人刘启明教授在沪市去世,死因是突发心梗。但尸检报告显示,他体内有微量神经毒素。”

林见深心头一沉:“灭口?”

“很可能。刘教授去世前一周,曾秘密见过一个人。”傅临渊放大一张监控截图,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个戴帽子的男人,“我比对过身形,是赵文柏。”

车子驶入苏市时已近午夜。老城区路灯昏暗,街巷狭窄,车子开不进去。三人在巷口下车,步行前往。

观前街一带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老楼,外墙斑驳,电线杂乱。赵文柏住的是一栋六层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灯坏了,阿烈打着手电走在前面,傅临渊护在林见深身后。

301室,锈蚀的铁门紧闭。

阿烈侧耳贴在门上听了片刻,摇头:“没声音。”

傅临渊做了个手势,阿烈从背包里取出工具,几秒钟就撬开了老式门锁。门推开,一股浓烈的煤气味扑面而来。

“退后!”傅临渊一把将林见深拉到自己身后,同时屏住呼吸冲进去。

一室一厅的小户型,家具简陋。客厅地上倒着一个男人,五十多岁,面容消瘦,正是赵文柏。他身旁倒着一个煤炉,阀门大开,煤气嘶嘶外泄。

“还活着!”林见深冲过去,探了探颈动脉,“脉搏微弱,呼吸浅慢,一氧化碳中毒。阿烈,开窗通风!傅临渊,帮我把他抬到门口!”

两人合力将赵文柏抬到楼道通风处。林见深跪在地上,检查瞳孔、听心肺,然后开始胸外按压。她动作标准,力道均匀,每按三十次,俯身做两次人工呼吸。

楼道声控灯亮了又灭,昏黄的光线在她脸上明明暗暗。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但她眼神专注,仿佛又回到了急诊科的抢救室。

傅临渊站在一旁看着。这是他第一次见她救人时的样子——那种全神贯注、与死神抢夺生命的气场,和平时的冷静疏离完全不同,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五分钟后,赵文柏咳嗽一声,缓缓睁眼。

“别动,你煤气中毒了。”林见深按住他,“慢慢呼吸,感觉怎么样?”

赵文柏眼神涣散,看了她好几秒,忽然瞳孔骤缩:“你……你是林老师的女儿?”

林见深动作一顿:“你认识我?”

“像,太像了……”赵文柏艰难地抬手,想碰她的脸,但没力气,“林老师救过我……我欠他一条命……”

“我父母是怎么死的?”林见深抓住他的手,“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什么?”

赵文柏嘴唇颤抖,刚要说话,楼道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上楼了,至少五个人。”阿烈从楼梯拐角闪回来,手里多了把枪。

傅临渊眼神一冷,迅速做出判断:“从窗户走,三楼不高。阿烈,你带赵文柏先下,我垫后。”

“可是你的腿——”林见深看向他受过枪伤的右腿。

“死不了。”傅临渊推了她一把,“快!”

阿烈背起虚弱的赵文柏,用绳索从窗户速降。林见深爬上窗台,回头看了眼傅临渊。他站在门口,侧身听着外面的动静,侧脸在昏暗光线下线条冷硬。

“跳。”他命令。

林见深吸了口气,纵身跃下。三楼不高,但落地时还是震得脚底发麻。她滚地卸力,刚站起来,阿烈已经背着赵文柏往巷子另一端跑。

“这边!”傅临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直接从三楼跳下,落地时踉跄一步,右腿明显吃痛,但很快稳住。

三人刚冲进巷子,楼上就传来破门声和枪响。追兵到了。

深夜的老城区巷道如迷宫,阿烈显然提前摸过路线,七拐八绕,将追兵暂时甩开。但赵文柏状态越来越差,意识模糊,嘴里含糊地说着胡话。

“不能去医院,叶炳坤肯定监控了所有医疗机构。”林见深边跑边判断,“找个小诊所,我先给他紧急处理。”

傅临渊看了眼地图:“前面两条街有个私人诊所,是我的人。”

诊所是个中年女医生,看见傅临渊时脸色一变,但没多问,立刻安排抢救。赵文柏被推进处置室,林见深跟进去帮忙。

傅临渊守在门口,手机震动,是阿烈的消息:“对方有七个人,装备精良,不像普通打手。我们在诊所暴露的风险超过70%,建议转移。”

“准备车,在后门等。”傅临渊回复,同时拨通另一个号码,“老K,带人来苏市观前街附近,有活儿。”

挂断电话,他听见处置室里传来赵文柏断续的叙述:

“……天光计划……不是普通研究……他们在找……钥匙……”

傅临渊推门进去。赵文柏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神志清醒了些。他看见傅临渊,眼神警惕。

“他是自己人。”林见深说,“赵老师,请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谁杀了我父母?”

赵文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深深的恐惧和痛苦:“天光计划,表面是研究基因编辑技术治疗遗传病,实际上……他们在研究如何激活人体内的‘上古血脉’。”

“上古血脉?”林见深皱眉。

“就是……那些神话传说里的东西,龙、凤、麒麟……不是神话,是真的存在过。”赵文柏声音发抖,“某些人,体内残留着稀薄的血脉基因,平时沉睡,一旦被特定方式激活,就会获得……超乎常人的能力。”

傅临渊眼神一凝:“我母亲……”

“你母亲傅清音,是近百年来血脉纯度最高的人之一。”赵文柏看向他,眼神复杂,“她是‘烛龙血脉’的继承者。那些人想抓住她,提取她的基因,制造出血脉战士。但她逃了,还毁掉了所有研究数据。”

“那我父母呢?他们只是普通研究员……”

“不,你母亲不是普通人。”赵文柏握住林见深的手,指尖冰凉,“她叫苏清,对不对?结婚后改名林苏。她是……她是‘青鸾血脉’的末裔。”

林见深如遭雷击。

“青鸾?”傅临渊重复这个陌生的词。

“凤族五脉之一,主生命与治愈。”赵文柏急促地说,“当年天光计划的核心,就是想用你母亲的血脉,修复其他血脉觉醒时的基因崩溃。但你母亲拒绝了,她和你父亲带着你隐姓埋名,彻底消失。那些人找了你们十几年,直到五年前……”

他剧烈咳嗽起来,林见深连忙给他顺气。缓过来后,赵文柏继续说:“五年前,他们终于查到线索,找到了你家。但那天,你们一家三口去了游乐园,不在家。他们扑了空,恼羞成怒,决定……”

“决定杀鸡儆猴。”傅临渊接话,声音冷得像冰,“他们知道傅清音和我父亲在保护你们,所以制造了那场车祸,既是警告,也是报复。”

赵文柏点头,老泪纵横:“那天我也在场……我看着他们改装了刹车系统,但我不敢说……我怕死……林老师对我有恩,我却……我却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他痛哭失声,佝偻的身体颤抖如风中残叶。

林见深站在原地,浑身冰凉。五年了,她无数次想象过父母的死因,但从未想过真相如此荒诞——上古血脉?青鸾末裔?这听起来像玄幻小说里的设定。

可赵文柏的表情、语气,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惧和愧疚,做不了假。

“那些人是谁?”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谁在主导这一切?”

赵文柏刚要开口,诊所外突然传来急刹车声和密集的脚步声。

“他们找来了!”女医生冲进来,脸色煞白,“前后门都被堵了!”

傅临渊立刻拔枪:“从地下室走,那里有密道。阿烈,背人!”

阿烈背起赵文柏,女医生带路往地下室冲。林见深刚要跟上,傅临渊突然拉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U盘塞进她手里。

“如果走散了,带着这个去找一个叫‘老鬼’的人,地址在U盘里。密码是你母亲生日。”

“那你——”

“我断后。”傅临渊推了她一把,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厉,“记住,这个U盘里的东西,比你的命重要。走!”

林见深咬牙,转身冲进地下室。身后传来玻璃破碎声和枪响,但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回头只会成为他的拖累。

密道狭窄潮湿,阿烈打着手电在前面开路。赵文柏趴在阿烈背上,气若游丝,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

“钥匙……是钥匙……他们要找的……是打开‘门’的钥匙……”

“什么门?”林见深追问。

“昆仑……墟……”赵文柏的声音越来越弱,“血脉的源头……在那里……你母亲……把钥匙……留给了你……”

他说完这句,彻底昏了过去。

密道尽头是条小河,岸边停着一艘快艇。三人刚上船,诊所方向就传来爆炸声,火光冲天。

林见深握紧手中的U盘,看着那片火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傅临渊……

你一定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