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这是标准答案。可是少年问的是“绝对值是什么”，不是“绝对值怎么定义”。他盯着少年那双银白的眼睛，忽然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
“你……你也是数字吗？”他问。
少年愣了一下，没说话。
小星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曾经是数字。对不对？”他走近一步，“你被绝对值困住了，出不来。所以你成了这里的守护者。”
少年的银白眼睛闪了闪。
“绝对值是距离。”小星继续说，“但它不仅仅是距离。它还是一个保护罩。不管一个数是正是负，是整是分，是实是虚，只要被绝对值包住，出来的都是正的。它让所有数字都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
少年的嘴唇动了动。
小星越说越快：“你看-9。它本来是个负数，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可一加上绝对值，它就变成了9，和正数9一模一样。绝对值不是抹掉它的过去，而是告诉它——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你都有资格站在正的位置上。”
少年的眼眶红了。
红色的？银白的眼睛里居然能流出红色的泪？
“你……你怎么知道？”少年的声音颤抖了。
小星指了指自己的手：“因为我也曾经是负数。”
他把手心摊开，两颗星星闪闪发光。
“在现实世界里，我数学总是考19分。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行，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不行。可是来到这里以后，数字们告诉我，我可以听见它们的心跳。质数之王认可我，减法仙子认可我。我不是不行，我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绝对值。”
少年盯着那两颗星星，泪流满面。
“我是-0。”他说，“你听过-0吗？”
小星愣住了。
-0？零还有负数？零不是既不是正也不是负吗？
“零没有相反数。”少年苦笑，“因为0的相反数还是0。可是人们忘了，在零的左边，还有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什么也没有，但它存在。那就是-0。”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我存在。可是没有人承认我。所有人都说-0就是0，没有意义。我被困在这个迷宫里一千年，出不去，也不想出去。”
小星走上前，握住他的手。
“你对我有意义。”他说，“如果没有-0，数轴就不完整。左边有-1，-2，-3，那左边就一定有-0的位置。虽然它和0重合，但它代表的是从左边无限接近0的那个点。你存在。”
-0抬起头，银白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小星笑了，“而且，你的绝对值是多少？”
-0愣了愣：“0的绝对值是0，我……我也就是0。”
“不对。”小星指着他的心口，“你的绝对值是0，但它不是普通的0。它是从左边来的0。它带着所有负数的祝福，所有负数的希望。它比0更0。”
-0的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是银色的，亮晶晶的。
他退后一步，双手捧起那颗绝对值之心，递给小星。
“拿着它。”他说，“你比我更需要它。去告诉所有觉得自己是负数的人——绝对值不是抹掉他们，而是给他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小星接过绝对值之心。晶体一碰到他的手，就融进手心，和那两颗星星并排在一起。现在他手心里有三颗星星了——银白、冰蓝、透明。
迷宫的墙壁开始消散。
-0站在消散的光里，微笑着朝他挥手。
“我要走了。”他说，“去一个真正有-0的地方。谢谢你看见我。”
“等等！”小星喊，“你知道我父亲吗？他来过这里吗？”
-0的身影已经快消失了，但最后一刻，他点了点头。
“他来过。”声音飘飘忽忽，“他和你一样，也有一颗能看见绝对值的心。他让我告诉你——镜像的另一边，是绝对值。”
说完，-0彻底消失了。
小星站在消散的迷宫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这句话。
镜像的另一边，是绝对值。
什么意思？
父亲到底在暗示什么？
他还想细想，但身体已经开始往上飘，天又要亮了。
最后一刻，他看见迷宫原来的位置升起一道光，光里隐约有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个背影转过头，朝他笑了笑。
小星看不清那张脸，但他认得那双眼睛——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爸爸……”他喊出声，但光已经把他吞没了。
睁开眼，天花板。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刺得眼睛疼。
小星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心。
三颗星星，安安静静地躺着，不是梦。
他摸出脖子上那半块玉佩，贴在胸口。玉佩温热，像有人刚刚握过。
镜像的另一边，是绝对值。他反复咀嚼这句话，忽然脑子里闪过一道光。
绝对值是什么？是距离。是到原点的距离。
镜像的另一边呢？是相反数。
所以父亲的意思是——相反数的另一边，是距离？
不对，不对。
小星想起绝对值迷宫里的那些岔路。左边和右边，有时相等，有时不等。|a+b|和|a|+|b|，只有当a和b同号时才相等。如果a和b异号，左边小于右边。
异号……镜像……相反数……
他猛地坐直。
混沌之王和父亲，会不会也是异号？一个正，一个负？但绝对值让他们相等？
那绝对值是什么？是那个让他们相等的……距离？
不对，距离是到原点的距离。原点是谁？
小星越想越乱，但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他必须再去一次星河。去找那个背影。去找父亲。
但今晚，他得先应付另一件事。
手机响了，是笑笑发来的消息：
“你昨天说的那个奇怪的地方……我昨晚也梦见了一个。”
小星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你梦见什么了？”
“梦见数字在唱歌。还有一个叫小七的，说让我去找你。”
小星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笑笑也能进星河了？
他飞快地打字：“今晚你别睡，等我消息。”
发完，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一切都在变化。
星河在召唤他，父亲在等他，现在连笑笑也要来了。
而那个混沌之王，那个吞噬一切的黑暗源头，究竟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镜像的另一边，是绝对值，他一定要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