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苏念站在月光下，手指按在自己眉心。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凉意，像是被露水沾湿的指尖轻轻点过。但小腹深处，那团淡青色的光在溪流上方缓缓旋转，像一颗刚刚萌芽的种子，正试探着向外伸展根须。

灵力种子。

她闭眼感受了一会儿，转身回屋，轻轻掩上门。

躺在床上，苏念盯着漆黑的房梁。

沈清疏承认了——她们藏着秘密。不止一个，是一堆。天机阁的敌意，青梧秘境的消息，还有那三个“下下品灵根”师姐师兄身上明显不对劲的灵气波动。

但沈清疏也说了：现在不能告诉你。

苏念翻了个身。

她不着急。穿越第三天，她已经从“随时可能被扫地出门的累赘”变成了“被种下灵力种子的准师妹”。这进度不算慢。

而且——

她想起叶寻递来的那本册子，墨迹还没干透的标注。想起姜晚宁炖的灵芝鸡汤，说是“给师妹补补”。想起沈清疏站在月光下的那个笑容，淡得像要化在风里。

这三个师姐师兄，在用自己的方式对她好。

秘密可以等。

先把该做的事做了。

第二天一早，苏念被鸡叫声吵醒。

那只芦花鸡站在院子里，仰着脖子对着太阳扯开嗓子嚎，声音又尖又亮，活像谁家小孩在吹哨子。

姜晚宁从灶房探出头：“别叫了！再叫中午炖了你！”

芦花鸡斜了她一眼，扑扇着翅膀跳到墙头，继续叫。

苏念端着粥碗蹲在门槛上，看着这一幕，忽然问：“二师姐，这只鸡养了多少年了？”

姜晚宁的动作顿了顿。

“呃……三四年吧？”她含糊其辞，“乡下土鸡，活得长。”

苏念看着她，没说话。

三四年？那只鸡的眼神比宗门里三个人加起来都精明。而且谁家土鸡会斜眼看人？

但她没追问。

上午，沈清疏把苏念叫到院子里。

“炼气期功法看得怎么样了？”

“看完了。”苏念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叶师兄标注得很细，基本能懂。”

沈清疏点点头：“那今天开始，正式修炼。”

她让苏念盘腿坐在院中的青石板上，自己在对面坐下。

“炼气期分九层，”沈清疏开口，“一层引气入体，二层灵气淬体，三层气满丹田——你现在的状态，勉强算半步三层。”

苏念眨眼：“前天不还是刚入门吗？”

“你修炼了二夜就到了半步三层。”沈清疏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的情绪，“混沌灵根，确实不讲道理。”

苏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确实能感觉到，体内那小溪比昨天宽壮了一些，流动的速度也更快。如果说前天是条小水洼，今天就是条小溪。

“但我控制不了，”她说，“它自己在那转，我想让它往东，它偏往西。”

“正常。”沈清疏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简，递给她，“炼气期实力较弱，让灵气听你的话，你需按照玉简中的内容压制灵气”

苏念接过玉简，贴在额头上。

一股信息涌入脑海——

《灵气压制指南》。

内容却很扎实。没有那些玄之又玄的大道理，全是具体的方法：怎么感受灵气的流动，怎么压制它，让他臣服于你。

“这是祖师写的？”苏念问。

“不，”沈清疏摇头，“是叶寻写的。他当年炼气期的时候，灵气乱窜，差点把自己冲成废人。后来摸索出一套方法，写下来给你参考。”

苏念低头看着玉简，沉默了一会儿。

“大师姐，”她忽然问，“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清疏看着她。

“我们缺一个师妹。”她答得简单。

苏念等了一会儿，发现她真的只说这么多，忍不住笑了。

“行吧，”她把玉简收起来，“那我开始练了。”

按照玉简里的方法，苏念没有强行压制灵气，而是先静下心来感受。

她开使尝试，一点一点带着气流走完一整条经脉。刚开始很慢，像牵着一头不听话的驴，稍不注意就往回跑。但压制两三遍之后，气流渐渐习惯了这条路线，开始自己沿着走。

苏念睁开眼，发现太阳已经移到头顶。

三个时辰过去了。

沈清疏不知什么时候走的，院子里只剩她和那只芦花鸡。鸡蹲在墙头，歪着脑袋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像是在评估她有没有资格当这个宗门的师妹。

苏念冲它挥挥手。

芦花鸡不屑地扭过头，跳下墙头，摇摇摆摆往灶房走。

午饭依旧是野菜粥，但多了一碟腌萝卜。姜晚宁说是去年秋天腌的，一直舍不得吃，今天开坛庆祝苏念“半步三层”。

“等到了真正的一层，”她把萝卜往苏念碗里夹，“咱们把那只鸡炖了。”

墙外传来一声尖锐的鸡叫，像是抗议。

姜晚宁装作没听见。

下午，叶寻从外面回来，背着一捆竹竿。

“做什么？”苏念问。

“木人桩。”叶寻把竹竿放下，开始削，“炼气四层，灵气淬体。光打坐不行，得配合招式。”

苏念蹲在旁边看他削竹竿。叶寻的手很稳，每一刀下去，竹屑卷起来，落在地上，厚薄均匀得像是量过。

傍晚的时候，木人桩搭好了。就立在院子里，简简单单几根竹竿绑在一起，但叶寻削出来的角度很刁钻，每一根都朝着不同的方向。

“明天开始，”他说，“你每天对着它练一个时辰。”

苏念点头，绕着木人桩转了一圈，伸手推了推。竹竿纹丝不动，扎得比看起来深得多。

夜里，她继续打坐。

体内的气流已经习惯了固定的路线，不需要她刻意压制，自己就沿着经脉一圈一圈转。

苏念试着睁开眼睛，发现屋里亮着淡淡的光。

低头一看，光是从她小腹透出来的。

那团灵力种子不知什么时候长大了，从指甲盖大小变成了核桃大小，淡青色的光芒透过衣服，映在床铺上。

她伸手按了按，手感没什么变化，但那股温热的感觉更明显了，像揣着一个小小的暖水袋。

“这就是修炼？”

苏念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思考。

现在已经有了灵力种子，有了炼气功法，有了墨迹没干的标注，有了腌萝卜和灵芝鸡汤。

还有一只眼神精明的芦花鸡。

和三个藏着秘密的师姐师兄。

她不知道三个月后能不能筑基，不知道青梧秘境里有什么在等她，不知道天机阁的人会不会认出她，也不知道那些“秘密”到底是什么。

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

这个破破烂烂的玄清宗，她想留下来。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在小腹那团淡青色的光上。

苏念闭上眼睛。

明天，先练到炼气四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