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前夜的深夜,不,应该说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距离蚀界的总攻打响,只剩下不到四个小时,东方的天际,还没有泛起丝毫的光亮,浓重的黑雾,像是化不开的墨,将整个南城、整个基地,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
基地里静悄悄的,大部分战士都已经进入了浅眠,营房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几声梦呓。连续六天六夜的高强度备战,几乎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他们必须抓住这最后的几个小时,养精蓄锐,才能在即将到来的血战里,有足够的力气去厮杀,去守护。只有巡逻的战士,依旧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迈着沉稳的步伐,穿梭在基地的每一条走廊、每一个角落,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
整个基地,都处于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所有的出入口,都设置了双重岗哨,所有的核心区域,都有专人二十四小时值守,能量护盾全程开启,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很难悄无声息地飞进基地。所有人都知道,决战就在眼前,金丝曼无所不用其极,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在决战打响之前,破坏基地的防御,扰乱他们的部署。可没有人想到,危险,从来都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来自他们身边,最信任的人。
郭啸天没有回营房休息。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从下午开始,基地里的气氛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像是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死死地盯着他们,等着他们露出破绽。这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搅得他心神不宁,根本睡不着觉。于是,他索性拿起自己的高频震荡棍,离开了营房,沿着基地的巡逻路线,开始一圈一圈地巡逻。
他对基地的每一条路、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从他十几岁加入联盟,进入这座基地,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年,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刻在他的脑子里。他迈着轻盈的步伐,穿梭在走廊里,避开了巡逻队的常规路线,用自己的方式,检查着基地的每一处异常。他的目光锐利,耳朵竖得高高的,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
凌晨三点十五分,郭啸天巡逻到基地地下二层的能量核心区附近。这里是整个基地的心脏,基地所有的防御系统、能量护盾、通讯设备,还有五道防线的远程火力支援,都依靠着这里的能量核心驱动。一旦能量核心被破坏,整个基地的防御系统会瞬间瘫痪,五道防线的远程火力会全部失灵,南城会彻底变成一座不设防的城市,只能任由蚀界的虫潮宰割。所以,这里是基地守卫最森严的地方,门口有四名精锐战士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周围布满了红外探测与能量感应装置,哪怕是一只老鼠闯进去,都会立刻触发警报。
可就在郭啸天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他敏锐地听到,能量核心区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避开了所有的地砖接缝处,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显然是经过了专业的训练,对基地的环境极其熟悉。
郭啸天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闪身躲进了拐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探出半个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联盟作战服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贴着墙壁,朝着能量核心区的防爆门走去。那个身影的动作很轻,很熟练,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红外探测装置,甚至连门口值守的四名战士,都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
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芒,郭啸天看清了那个身影的脸,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个身影,是赵叔。
赵叔是基地的老战士,已经在基地里工作了整整十六年。他年轻的时候,跟着唐文和王建国一起上过战场,参加过二十年前的那场决战,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二十年前,他的左腿被蚀界虫的利爪重伤,落下了残疾,再也不能上前线厮杀,便留在了基地里,负责基地的后勤维修与日常巡逻。基地里的所有人,都认识赵叔,都很尊敬他。他为人老实本分,待人和善,唐瞳和王月小时候,他经常给他们做糖吃,给他们修坏掉的玩具;郭啸天刚入营的时候,犯错被教官罚,是赵叔偷偷给他送吃的,教他怎么维修武器,怎么在战场上活下去。在所有人的心里,赵叔就像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辈,是基地里最让人放心的老大哥。
郭啸天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他尊敬了十几年的长辈,会在决战前夜的凌晨,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能量核心区的门口。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次望去,那个身影,确实是赵叔,没错。
“赵叔,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嘛?”郭啸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朝着赵叔走了过去,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疑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警惕。
赵叔听到声音,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看到走过来的郭啸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慌乱与惊恐,像是偷东西的小偷,被当场抓了个正着。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紧紧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双手下意识地往身后藏。
“我...我只是巡逻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赵叔支支吾吾地说,眼神躲闪着,不敢和郭啸天对视,说话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郭啸天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里的不对劲,越来越强烈。赵叔负责的巡逻区域,是基地的地上一层,根本不包括地下二层的能量核心区,而且,就算是巡逻,也根本不需要这样鬼鬼祟祟,更不需要避开值守的战士。他的目光,落在了赵叔藏在身后的手上,沉声问道:“赵叔,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赵叔听到这句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下意识地把身后的手藏得更紧了,可就是这个动作,让郭啸天清楚地看到,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巴掌大小的装置,装置上的红灯正在一闪一闪地跳动着,上面还连接着几根导线,赫然是一个遥控引爆装置!
郭啸天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冲到了头顶。
“不好!他是内奸!”这个念头,瞬间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赵叔看到郭啸天已经注意到了他手里的引爆装置,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再也装不下去了。他眼里闪过一丝决绝,猛地转身,拼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能量核心区的防爆门冲了过去,目标明确,就是要冲进能量核心区,引爆装置!
“站住!”郭啸天大喊一声,想都没想,立刻追了上去。他的速度极快,像是一头猎豹,瞬间就拉近了和赵叔的距离。同时,他立刻抬起左手,按在了手腕上的通讯手环上,用最快的语速,对着通讯频道里大喊:“唐瞳,王月,顾悦心,快来能量核心区,赵叔是内奸,他想破坏基地的能量核心!重复,赵叔是内奸,目标是能量核心!”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瞬间传遍了整个联盟的指挥通讯频道。
正在房间里休息的唐瞳和王月,听到通讯里传来的声音,脸色瞬间大变。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抓起放在床边的武器,拉开房门,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地下二层的能量核心区冲去。正在营房里休息的顾悦心,也在听到消息的瞬间,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冲出了营房,朝着能量核心区飞奔而去。整个基地的警报系统,也在这一刻,瞬间被触发,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基地的寂静,所有的战士,都在瞬间惊醒,拿起武器,进入了战斗状态。
而此时,能量核心区的门口,值守的四名战士,也终于反应了过来,立刻举起手中的步枪,对准了冲过来的赵叔,大喊道:“站住!不许动!否则我们开枪了!”
可赵叔像是疯了一样,根本没有停下脚步,依旧朝着防爆门冲去。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完成任务,要么死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郭啸天猛地扑了上去,像是一头猛虎,从身后狠狠抱住了赵叔的身体,两个人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赵叔手里的引爆装置,也摔在了地上,滑出去了半米远。
“赵叔!你疯了吗?!”郭啸天死死地按住赵叔,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对着他大喊,“你知不知道,能量核心被破坏了,整个基地就完了!南城就完了!前线的几千名战士,就全完了!”
赵叔在郭啸天的怀里拼命地挣扎着,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腿部有残疾的老人。他的眼里,满是痛苦、绝望与疯狂,泪水混着汗水,从他的脸上滑落,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崩溃:“我没办法!我没办法啊!金丝曼抓住了我的家人,我的老伴,我的孙子,都在她的手里!我如果不这么做,她就会杀了我的家人!她会把他们丢进蚀界,让他们生不如死!”
郭啸天听到这句话,按住赵叔的手,猛地一顿,心里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他看着赵叔满脸的泪水与绝望,心里的愤怒,瞬间被一股复杂的情绪取代。他终于明白了,赵叔不是叛徒,他只是一个被胁迫的老人,一个为了家人,不得不走上绝路的受害者。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让赵叔毁了能量核心,毁了整个南城。
“赵叔,你别被金丝曼骗了!”郭啸天依旧死死地按住他,语气却放缓了一些,对着他大喊,“金丝曼是食言而肥的恶魔!她根本就不会放过你的家人的!她只是在利用你!等你引爆了能量核心,你就没有了利用价值,她会第一时间杀了你的家人!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们一定能救回你的家人!联盟一定会帮你的!”
赵叔的挣扎,微微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动摇。他活了一辈子,怎么会不知道金丝曼的狠毒?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只是她手里的一颗棋子?可他没有别的选择,那是他的老伴,他唯一的孙子,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亲人。他不敢赌,他赌不起。
就在这时,赵叔别在领口的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了金丝曼阴冷而尖利的声音,像是毒蛇的嘶鸣,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赵叔,你在干什么?快点按下引爆按钮,否则我现在就把你的孙子,丢进蚀界虫群里!我数三声,三——二——”
金丝曼的声音,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瞬间刺穿了赵叔心里最后的防线。他的眼里,瞬间被绝望填满,原本动摇的眼神,再次变得疯狂起来。他猛地爆发出全身的力气,一把推开了愣神的郭啸天,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引爆装置旁边,一把抓起了装置,手指狠狠朝着红色的引爆按钮,按了下去!
“不好!”郭啸天大喊一声,想要冲过去阻止,却已经晚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同闪电一般冲了过来,正是赶到的唐瞳。他看到赵叔按下了引爆按钮,想都没想,立刻催动了深度一号的全部力量,嘴里大喝一声,指尖对着引爆装置,猛地一划。一道无形的空间壁垒,瞬间在引爆装置的周围形成,形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立方体,将整个引爆装置,死死地封在了里面。紧接着,他再次催动力量,在空间壁垒的内部,叠加了数十层空间折叠,试图用空间的力量,抵消掉爆炸的威力,阻止引爆装置引爆。
可还是晚了一步。赵叔的手指,已经重重地按在了引爆按钮上。
“滴——”一声尖锐的提示音,从引爆装置里响起。装置上的红灯,瞬间变成了常亮的红色,紧接着,一股浓郁的、带着腐蚀性的黑色蚀界能量,瞬间从引爆装置里喷涌而出,像是黑色的潮水,朝着能量核心的方向疯狂涌去。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炸药引爆装置,而是金丝曼特制的,用蚀界核心能量驱动的爆破装置,一旦激活,里面的蚀界能量,就会瞬间爆发,腐蚀、吞噬掉接触到的一切,尤其是能量核心这种纯粹的能量体,更是会被它瞬间引爆,造成毁灭性的爆炸。
黑色的蚀界能量,疯狂地撞击着唐瞳布下的空间壁垒,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空间壁垒剧烈地晃动着,上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唐瞳闷哼一声,喉咙里涌上一口鲜血,他能感受到,那股蚀界能量里,带着金丝曼的力量,腐蚀性极强,正在疯狂地瓦解他的空间壁垒。
赵叔看着眼前疯狂涌动的黑色蚀界能量,看着摇摇欲坠的空间壁垒,看着周围满脸愤怒与痛心的战士们,眼里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愧疚与悔恨。他看着唐瞳,看着郭啸天,看着这些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看着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基地,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他被金丝曼胁迫,差点毁了整个南城,毁了无数人用生命守护的家园。他对不起牺牲的唐文和王建国,对不起基地里的所有人,更对不起那些即将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战士们。
“对不起...我对不起大家...”赵叔嘴里喃喃地说着,眼里满是决绝。他突然猛地抬起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军用匕首,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赵叔!不要!”郭啸天大喊一声,想要冲过去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锋利的匕首,瞬间刺穿了他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作战服,也染红了冰冷的地面。赵叔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他用尽生命里最后的力气,抬起左手,按下了手里另一个小小的遥控器按钮。原来,他早就在自己的身上,绑上了整整一捆高爆炸药,他要和这个引爆装置,和这股蚀界能量,同归于尽。
“替我...救回我的家人...替我...守住南城...”赵叔看着唐瞳和郭啸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了这句话,脸上满是泪水与愧疚。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在地下二层的走廊里炸开。赵叔的身体,和他怀里的引爆装置,一起在爆炸中化为了齑粉。剧烈的爆炸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唐瞳立刻催动空间力量,在所有人的身前布下了厚厚的空间护盾,挡住了爆炸的冲击波。
爆炸的火光之中,那股原本疯狂涌动的黑色蚀界能量,被炸药爆炸的冲击波,瞬间冲散、瓦解,一点点消散在了空气里。摇摇欲坠的能量核心防爆门,安然无恙,基地的心脏,保住了。
走廊里的烟尘,渐渐散去。地面上,只剩下一片焦黑,还有一滩刺目的鲜血。唐瞳、王月、郭啸天、顾悦心,还有所有赶到的战士,都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沉默不语,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沉重得喘不过气。
没有人说话,走廊里静悄悄的,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远处依旧在响着的警报声。
他们都知道,赵叔不是叛徒,他是受害者,是被金丝曼用家人胁迫,走上绝路的可怜人。他最终用自己的生命,弥补了自己的过错,保住了能量核心,保住了整个基地。他用自己的死,完成了对自己的救赎,也用自己的牺牲,给所有人上了最沉重的一课。
“我们会帮赵叔报仇的,我们会打败金丝曼,救回他的家人。”良久,唐瞳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决绝,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我们不仅要守住南城,还要为所有被金丝曼残害的人,讨回公道,救回所有被蚀界抓走的人。”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用力点了点头,眼里的沉痛,渐渐被愤怒与坚定取代。赵叔的牺牲,像是一盆冷水,浇醒了所有人,让他们更加清楚地认识到,金丝曼的狠毒与无耻,也让他们更加明白,这场决战,他们没有退路,只能赢,不能输。
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了鱼肚白,黎明,终于来了。刺耳的警报声,还在南城的上空回荡,而蚀界的总攻,也即将打响。他们擦干了眼角的泪水,握紧了手里的武器,转身朝着各自的防线走去。他们的脚步,更加坚定,他们的眼神,更加决绝。
他们要带着赵叔的遗愿,守住这座城,打赢这场仗,让所有的牺牲,都变得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