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怕她受一点伤害”

周四上午十点，距离考研还有四十六天。

林小满像往常一样在图书馆背书，手机调成了静音。她不知道，就在这短短的半小时里，互联网上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始作俑者是“娱乐圈内幕君”——一个以爆猛料著称的营销号。上午九点五十八分，这个号发了一条长微博：

【惊天大瓜！陆沉林小满“真爱”人设崩塌！独家获取“合约情侣”协议全文！原来一切都是演戏！】

下面附了九张图片。

前几张是“合约”的照片——纸张有些褶皱，像是偷拍。条款清晰可见：“甲方（陆沉）每月支付乙方（林小满）人民币三万元整……乙方需配合甲方进行公众场合亲密互动，包括但不限于牵手、拥抱、对视等……合约期限至2023年1月31日……”

中间几张是转账记录截图：从去年九月到今年一月，每个月固定时间，同一账户向林小满的账户转账三万元。

最后一张是文字总结：“所以，什么图书馆偶遇、什么互相成就、什么野草与花的深情告白，全都是按剧本演的！陆沉，你欺骗粉丝感情的样子，真难看！”

微博发出来五分钟，转发破万。

十分钟，#陆沉合约情侣实锤#冲上热搜第一。

评论区彻底炸了：

“我就说怎么突然冒出个素人女友，原来是花钱雇的！”

“每月三万，演得还挺真，林小满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所以之前的深情都是假的？吐了。”

“脱粉了。陆沉，你太让人失望了。”

“那些磕CP的现在脸疼吗？都是生意！”

舆论瞬间反转。之前那些支持的声音被淹没，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质疑和谩骂。

林小满知道这件事，是室友冲进图书馆找到她时。

“小满！出事了！”室友脸色苍白，把手机塞到她手里，“你看！”

林小满接过手机，一条条刷下来。每刷一条，脸色就白一分。

那些伪造的条款，那些断章取义的截图，那些恶毒的评论……像无数根针，扎进眼睛里。

她手指发抖，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手机响了，是陆沉。

她接起来，听见他冷静的声音：“在哪儿？”

“图书馆……”

“待在原地，别动。我让人去接你。”陆沉语速很快，“什么都别看，什么都别回。交给我。”

“可是……”

“林小满。”陆沉打断她，声音很沉，“信我一次。”

电话挂断。

林小满握着手机，坐在那里，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一样刺过来。她听见窃窃私语：

“就是她吧？那个……”

“每月三万，真敢要啊。”

“装得挺像，还天天来图书馆……”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政治书。上面的字在眼前模糊，但她强迫自己看进去：“新发展理念……创新、协调……”

不能乱。不能慌。

陆沉说，信他。

那她就信。

陆沉工作室里，气氛凝重。

陈姐急得团团转：“怎么办？现在解释根本没人听！公司这招太毒了，伪造合同，还挑这个时间点——你明天就要上《对话》的重播特别版，他们这是要彻底毁了你！”

陆沉坐在电脑前，表情异常平静。

他一条条看完那些所谓的“证据”，然后笑了：“伪造得还挺像。连我签名都模仿了七八分。”

“你还笑得出来？”陈姐快哭了，“现在全网都在骂你欺骗粉丝感情，品牌方那边已经有三家来问情况了，再这样下去……”

“开直播。”陆沉说。

“什么？”

“我说，开直播。”陆沉站起来，“现在，马上。通知所有媒体，我要开记者会。”

陈姐愣住：“可是……没有准备……”

“不需要准备。”陆沉看着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这就够了。”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回头：“对了，帮我联系周律师，让他把那份‘新约定’的原件带过来。还有……我手机里的录音，也该派上用场了。”

下午两点，直播开始。

没有任何预告，陆沉工作室的官方账号突然开启直播。标题很简单：“关于最近传闻的几点说明”。

一开始只有几千人观看，但很快，人数呈几何级数增长——十万，百万，五百万……

镜头前，陆沉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没化妆，没打光，甚至能看见眼下的疲惫。但他坐得很直，眼神平静。

“大家好，我是陆沉。”他开口，声音清晰，“今天开这个直播，是想澄清几件事。”

他拿起手边的文件：“第一，关于网上流传的‘合约’。那份是伪造的。”

他把文件举到镜头前——是林小满签的那份“新约定”。镜头拉近，能清楚看见条款：

“原《形象合作协议》自动终止……甲方自愿提供支持，无需乙方履行任何‘情侣义务’……乙方考研结果公布后，双方关系由乙方自主决定……”

“这才是我们现在的约定。”陆沉说，“没有金钱交易，没有义务要求。有的只是互相尊重。”

评论区开始刷屏：

“所以之前那份是假的？”

“这字迹确实不一样……”

“等等，这份约定好温柔啊……”

陆沉放下文件，拿出手机：“第二，关于转账记录。”

他点开银行APP，把屏幕对着镜头——确实是每月三万的转账记录。

“这些转账是真的。”陆沉坦然承认，“但有一点需要说明：所有款项，林小满已经全部退回。”

他切换页面，显示林小满账户的转出记录——每一笔三万，都在收到后的第二天，原路退回。最后一条备注写着：“顾问费已结清，多退少补。”

“她只收了她应得的。”陆沉说，“作为《永乐风云》历史顾问的报酬。按市场价，她甚至收少了。”

评论区风向开始转变：

“全部退回？真的假的？”

“如果是演的，没必要退钱吧？”

“而且那份新约定……看起来好真诚……”

陆沉等了几秒，继续：“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拿起另一个手机，点开一段音频。

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阵嘈杂的背景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多人都听出来了，是星辰娱乐副总赵启明的声音：

“……陆沉，我直说吧。公司给你两个选择：第一，配合和杨雨薇的CP宣传，和林小满‘和平分手’。第二，你不配合，我们就帮你‘处理’。”

停顿。

“处理什么？”

“处理掉那个麻烦。”赵启明的声音带着冷笑，“你说，如果网上突然爆出‘林小满利用考研PUA顶流影帝’的新闻……舆论会怎么发酵？”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陆沉，你别忘了，你的一切都是公司给的。我们能捧你，也能毁你——和你身边的人。”

录音结束。

直播间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评论区爆炸：

“我靠！这是威胁？！”

“所以那些黑通稿是公司搞的鬼？！”

“就因为他们不配合炒CP？太恶心了吧！”

“林小满做错了什么？她就想好好考研啊！”

陆沉放下手机，看着镜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这就是我想说的。”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和林小满的关系，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们有过合约，但早就结束了。现在的一切，都是我们真实的选择。”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离镜头更近些：

“我选择尊重她，支持她，看着她为自己的人生努力。她选择相信我，在我最难的时候，站出来说‘让我自己面对’。”

“我们都不是完美的人。我有很多缺点，她也是。但我们在努力，变得更好——不是为了谁，是为了我们自己。”

评论区还在疯狂刷屏，但陆沉不看。他只是看着镜头，像在透过镜头，看那个此刻不知在何处的姑娘。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我不怕解约，不怕雪藏，不怕付出任何代价。”

“但我怕她受一点伤害。”

声音很轻，但很重。

重到每个听见的人，都能感受到那份分量。

直播结束了。

黑屏前最后画面，是陆沉站起身，对镜头微微鞠躬：“谢谢大家。请给我们一点空间，也请给所有认真生活的人，一点尊重。”

屏幕暗下去。

但互联网，彻底炸了。

林小满是坐在宿舍里看完直播的。

陆沉派来的人把她接回宿舍，让她好好休息。但她怎么可能休息得了？

她打开直播，看着陆沉一条条澄清，看着那份她签的约定被公开，看着那些退款记录被展示，听着那段让她心头发冷的录音。

最后，听到那句“我怕她受一点伤害”。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

是被保护的感觉。

被一个人，用尽全力，挡在所有风雨前面的感觉。

手机响了，是陆沉。

她接起来，没说话，只是哭。

陆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别哭。”

“我……我没哭……”她边哭边说。

陆沉笑了：“好，没哭。”

两人隔着电话，谁也没说话。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和他温柔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林小满才说：“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因为值得。”陆沉说得很简单，“你值得。”

“可是……”

“没有可是。”陆沉打断她，“林小满，你记住：从今天起，没有人能再伤害你。我说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小满握着手机，眼泪流得更凶。

但她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稳稳地，落在了某个人的手心里。

那天晚上，舆论彻底反转。

#陆沉直播澄清#空降热搜第一。

#星辰娱乐威胁录音#第二。

#林小满退回所有款项#第三。

评论区的画风已经完全变了：

“我错了，我之前不该质疑他们。”

“陆沉那句‘我怕她受一点伤害’……我哭死。”

“所以林小满真的好刚，钱全部退回，合约到期就结束。”

“这才是成年人该有的恋爱吧？坦诚、尊重、互相支持。”

“保护小满考研！#嫂子先上岸#”

星辰娱乐的股票在下午收盘前大跌。

赵启明的电话被打爆，但他一个没接。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陆沉直播的回放，看着评论区那些骂公司的言论，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陆沉手里居然有录音。

更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学生，居然能把所有钱都退回去。

这一局，他输得彻底。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陆沉站在工作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灯火。

手机震动，周律师发来消息：“解约协议初稿已经发你邮箱。按照今天的舆论态势，公司大概率会同意尽快解约，以免损失进一步扩大。”

陆沉回复：“好。”

他放下手机，想起直播结束时，林小满在电话里的哭声。

想起她说“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他笑了笑，轻声自语：

“因为啊……”

“有些人，就是值得你与全世界为敌。”

窗外，夜色正浓。

但有些光，已经亮起来了。

很亮，很暖。

照亮前路，也照亮两颗，终于毫无保留靠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