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撕聘礼(2)

她直起身子，转身便走，素色的背影穿过了满堂的灯火与惊愕的目光，一步步走向堂外。

回廊曲折，廊下悬挂的宫灯，随风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贴在青砖地面上，像一柄未出鞘的利剑，内敛着它的锋芒。

走到了回廊尽头，姜雪霁停下脚步。

她抬手，指尖在袖中缓缓松开——掌心不知何时被碎裂的金钗划破，几道细细的血痕蜿蜒而下，血珠慢慢渗出，顺着指缝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青砖上。

奇怪的是，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心中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抬眼，望向远处皇城的方向。

夜色之中，皇城的檐角隐约可见，一轮残月如同钩子一样，悬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冷的光辉洒下来，冷得像是要割破喉咙。

寒风卷着细小的雪粒，打在她的脸上，带着一阵轻微的刺痛。

“豫王……”她轻轻低语，声音细的如同蚊子叫，散在了呼啸的风里，像是在给自己确认方向，又像是在与远方的人对话。

她为何要拒绝太子，执意嫁给豫王?连她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但又无比坚定。

三个月前，她在城外的一座山遇险，被一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追杀，是恰巧路过的豫王出手相救。

那时候的他，身着玄色锦袍，面色有些苍白，但是眼神锐利，身边的护卫几招便击退了黑衣人，他未曾透露他的姓名，只是递给她一个玉佩，玉佩上面刻着一个“豫”字，便转身带人离去。

后来她通过多方打听才得知那是豫王，那个在京中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而自那时候起，她便会时常想起来他的模样，想起他出生时的决绝与沉稳。

她知道嫁给豫王会有很多的非议声，但是她更清楚的是，与太子的婚约只不过算是政治联姻。

太子需要镇国公府这个手握兵权的势力的支持来稳固他的储君之位，而她在太子的眼里仅仅是这场交易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她不愿作棋子，更不愿嫁给一个素未谋面，只重权势的男人，因为她知道，嫁给这种人之后，一旦没有了利用价值就会被毫不留情的舍弃。

相比之下，豫王虽然是命格孤煞，但是至少是她心甘情愿想要托付一生的人。

而正当她思考完这一切的时候，脑袋感受到了一阵钻心的疼痛，一幅幅模糊的画面出现在她的眼前。

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身着龙袍，而他怀中依偎着另外一个女子，她努力想要看清那两人的面庞，却怎么也都做不到，呼吸越来越困难，几度接近窒息。

“小姐?小姐?”突然的丫鬟呼唤声将她拉出了这个画面。“小姐您怎么了？”

她才反应过来，喘着粗气缓解着身体的不适。

铜漏的声音再次响起，“咚——”

一声比一声沉，像是敲在人心上，催促着她向未知的道路前行。

“那身着龙袍的人究竟是谁?我……为什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这三个问题在她的心中环绕着，她摇了摇头，暂时把这些问题抛掷脑外。“算了，先应付好眼前之事吧。”

姜雪霁攥紧指尖，而她之前被簪子划伤的手指又开始流出血液，更多的鲜血顺着她的玉手渗出，滴落在青砖上，瞬间便被浓重的夜色所吞噬，不留一丝痕迹。

而在京城更远处的西北角，豫王府方向，此刻一片漆黑，唯独有府门前悬挂着的一盏绿灯，它在风雪之中摇曳着。

再回到镇国公府，姜雪霁转过身去，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祠堂位于镇国公府中最偏僻的角落，供奉着历代先祖的牌位。

夜色之中，祠堂的轮廓显得格外肃穆，如同在无声谴责她的叛逆。

她一步步走近，推开了祠堂沉重的木门，一股子檀香混合着尘埃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走到那些牌位之前，缓缓跪下，目光平静的望向了牌位上的名字，在心中轻声默念“先祖在上，雪霁今日拒婚太子，执意嫁给豫王，虽然有违父命，却非是一时冲动。我愿以一生作为赌注，赌自己选择无措。若日后因此给家族带来了祸患，愿一人承担，绝不连累旁人。”

祠堂外，风雪越来越大，寒风呼啸着拍打着门窗，发出“呜呜”的声音。

祠堂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她坚毅的面庞，她跪在地面上，首长的伤口上还流着血，却没有丝毫动摇她的决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当她腿都有些跪麻了的时候，祠堂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一个身着青色棉袄的小丫鬟探进来头，来人正是她的贴身丫鬟——晚晴。

晚晴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走了过来，小声道：“小姐，天太冷了，喝些姜汤暖暖身子吧。”

姜雪霁接过来姜汤，暖意顺着喉咙滑入了腹中，驱散了些许寒意。她轻声问道：“父亲如今还在生气吗？”

“老爷正在书房大发雷霆呢，”晚晴说着说着叹了一口气，“李公公已经回宫复命了，想必太子陛下不久之后就会知道此事了，豫王他……”

“我已经决定了”姜雪霁轻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坚定，“晚晴…你愿意陪我一起吗？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

晚晴看见了她眼中的坚定，重重的点了点头：“小姐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奴婢相信小姐的选择，也愿意和小姐一起面对。”

姜雪霁微微一笑，抬手摸了摸晚晴的头发。有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丫鬟陪伴左右，她心中也多了一丝暖意。

窗外的风雪依旧在呼啸着，铜漏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声声，像是在为她那未知的的命运倒计时。

姜雪霁喝尽了碗里面的姜汤，将碗放在了一旁，她知道，从今夜开始，她的人生将彻彻底底的改变，一场关于着权利，爱情以及命运的博弈，这才刚刚开始，她不愿作为一颗棋子，而是当一个执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