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糖

时间一晃到了中元节。

按照风俗,中元节的晚上是“没事千万别出门,有事拖到明天干”,所以在这一天的白天,大家都会尽量把晚上的事安置好,晚上就不出门了。

序衡特别行政局更是如此,一过午时就放假了。

苏晚鸳一个人徘徊在街道上,不知道该去哪。

她最近因为工作,和傅承水生疏了不少,但一旦和一个人生疏,她就很不愿意再跟那个人说话。

午时的日头还悬在头顶,街上却已没了往日的热闹。挑着担子的货郎加快了脚步,临街的铺子纷纷上了半扇门,连平时爱扎堆唠嗑的老太太,都拽着孙辈往家赶——再过半个时辰,就是中元节“闭门避煞”的时辰了。

苏晚鸳揣着手,漫无目的地晃荡在青石板路上。

玄铁剑“大皖”被她暂时寄存在序衡局,没了重物压肩,倒显得她身形更松垮,活像个没地方去的街溜子。

路过卖糖画的摊子,她停下脚步,闻着那股甜香,却没像往常一样掏钱——以前傅承水总爱跟在她身后,会主动把裹着糖霜的糖画递到她手里,可现在……她已经三周没跟傅承水好好说过话了。

正愣神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喂!你怎么还在街上晃?”

苏晚鸳回头,鼻尖先撞上一股淡淡的桂花味——是傅承安。少年穿着身月白短打,鬈发松松歪歪绑在身后,腰间系着个装罗盘的小布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显然也是偷跑出来的。

“你不也没回家?”苏晚鸳挑眉,伸手就拽住他的手腕,“正好,陪我玩会儿。”

傅承安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脸瞬间红到耳尖,却没挣开:“玩什么?这日子……街上都快没人了。”

“没人才好呢。”苏晚鸳拉着他往巷子里钻,“带你去个好地方。”

她熟门熟路地绕到城西的老戏台后,那里堆着些废弃的戏服和锣鼓,画了眼睛的戏偶似是活着般,双目直勾勾地盯着来人,墙角还摆着半筐破破烂烂没卖完的河灯。

苏晚鸳蹲下身,拿起一盏莲花灯,指尖蹭过灯壁上褪色的彩绘:“知道今天中元节要干嘛吗?放河灯啊。”

傅承安蹲在她身边,看着她摸索着往灯里放蜡烛,忍不住吐槽:“你都看不见,怎么放?别把自己烧着了。”

嘴上这么说,却已经伸手帮她扶着灯座,小心地把烛芯点上。

“我闻着味就知道在哪了。”苏晚鸳不服气地哼了声,捧着河灯站起来,“走,去河边。”

两人踩着夕阳的余晖往护城河走,傅承安手里还攥着两串糖葫芦——是刚才路过摊子时,他偷偷买的,趁苏晚鸳不注意,塞了一串到她手里:“甜的,堵堵你的嘴。”

苏晚鸳咬了口糖葫芦,糖霜在嘴里化开,甜得她眯起眼:“算你有点良心。”

到了河边,暮色已经漫上来。

苏晚鸳把河灯放进水里,看着它顺着水流飘远,烛光在水面上晃出细碎的光。

傅承安也放了一盏,灯壁上画着只小狐狸,跟他平时那副傲娇模样倒是像极了。

“你说……河灯真能把愿望带上去吗?”傅承安忽然小声问。

苏晚鸳嚼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答:“谁知道呢?反正说了又不亏。”她顿了顿,侧头看向傅承安,“你许了什么愿?”

傅承安的耳尖又红了,别过脸盯着河面:“没什么……就希望……以后能多跟你一起玩。”

苏晚鸳愣了愣,忽然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啊,以后我没事就找你。”

晚风卷着水汽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傅承安看着她笑弯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中元节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甚至有点甜,像手里的糖葫芦,也像身边人的笑声。

等等……哪来的身边人的笑声?

想到这,傅承安的脑子忽然像凝固住了一般,半晌才憋出一句:“哈哈……”

苏晚鸳明显也听到了,但更为淡定,她只说了一句话:“傅承安,走,咱们回家。”

她刚说完,平静无风的水面瞬间沸腾起来,犹如一锅煮沸的水,要吞噬那些靠近它的人。

她丝毫不怕,抓着傅承安的手就往回走。

哪有什么鬼?都是假的。

行至大路,那笑声才消失。

忽然,一股甜腻腻的味道钻进了苏晚鸳的鼻子,她这才注意到,这是到执安候府门口了。

“哎呀,老伯!你怎么这个点还在这卖糖啊?他们这个点可都跑回家了。”

苏晚鸳是知道的,有个老大爷一直在执安候府对门卖糖,她小时候就经常在这里偷买。

老大爷和蔼地笑道:“等几个老朋友,他们晚上过来,倒是鸳姐儿怎么还不回府?”

“嗯……跟小叔子出来玩,结果走太远了。大伯,我今天带钱了,你还有糖吗?卖我一些。”

“有啊。”

“那……来十五块钱的糖。”很稀奇,这里的币值和穿越前是一样的。

老大爷将糖用油纸包好,递给她,却在看到她钱的那一刻,熬糖的手一顿:“鸳姐儿,你之前给的那种钱,还有吗?这钱……老伯我花着不顺手。”

“这有什么不顺手的?比我之前从院子里挖出来的铜钱强多了吧。还是说……”苏晚鸳想到了一个黑暗的理由,“我扣除来的铜钱,其实是古董,老伯你从我这里拿了之后去倒卖了?”

老大爷瞬间摆手辩解:“哎呀,草民怎么敢骗您的钱啊!就是随口说说,收您的钱,收您的钱。”

苏晚鸳将钱放到老伯手上,可立马就听到了铜钱坠地的“叮当”声。

“老伯,您不喜欢这钱,也不能扔地上吧?”

“唉,不是,是老啦,手抖,给抖掉了。鸳姐儿先回去吧,一会天黑了,我也就跟我那几个朋友一起回去。”

“哦……”

苏晚鸳端着手中还热乎的糖,转向傅承安,问道:“承安还要吃吗?”

傅承安看着苏晚鸳手中的糖果,内心疑惑——她是哪来的糖?刚才为什么要和空气说话?那里……根本就没有人啊。

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立刻双目瞪大,双手捂住嘴,反胃的感觉瞬间席卷他的身体。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迅速张开,立毛肌使汗毛纷纷竖立。

“不……不可能吧?”他往后退了一步,最后还是颤抖着手,拿走了苏晚鸳所有的糖,“晚鸳姐姐,你这糖,本世子全都笑纳了!”他绝对不能再让苏晚鸳吃这玩意了。

“我还得吃呢……算了,都给你好了。”

老大爷在一旁注视着二人。

忽然,执安候府的大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长相清俊的年轻侍卫。

他一看到苏晚鸳,立马冲了过来:“大帅!”

苏晚鸳听声音听出来了,这人是她之前在马厩的一个兄弟,叫……叫啥来着,简称马仔一号吧。至于“大帅”,则是他们对苏晚鸳的敬称。

“哎呦,小剑人啊。”苏晚鸳想起来了,马仔一号叫剑尘,“找你爹有啥事?”

“侯爷刚才叫我去王府接你回府。”他看到了苏晚鸳身旁的傅承安,“王爷还送信来,告诉侯爷要把小世子爷也接来。”

“老头(苏晚鸳对苏承宗的外号)让你把我俩叫来?”她牵着傅承安的手紧了紧,“小剑人,不是我说你,你不觉得这种事很奇怪吗?”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个办事的。”

“好吧,先入府问问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