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地砖:为我花生

苏晚鸳成了带刀侍卫这件事,一下成了前朝后宫(太妃和太监宫女们)的谈资。

次日上朝的时候,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扛着大皖站在丹陛之侧的苏晚鸳,年长的、已经认命了的官员纷纷露出看热闹的神情,还有些人露出欣赏的神情,只是有些年轻人和武将,明显露出不甘的神情。

只是不管男女老少(有女官),苏承宗的神情都是最奇怪的,他看着苏晚鸳的眼神,似乎是……惆怅?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心酸。他就像一个善良的亡魂,在劝说无果后,看着一个重蹈覆辙者。

他本以为苏晚鸳会在后宅的一方天地度过一生,但她终究还是拿起了刀……

傅景琰看着众人落在苏晚鸳身上的眼神很是不悦,他的内心是极度不平衡的。

凭什么苏晚鸳一出现,众人的目光就会被她吸引?凭什么她永远是万众瞩目的那个,而他却是个阴影里的灰尘?凭什么她不需要努力就可以拿到一切?凭什么……

这一个个“凭什么”在他心中如魔咒一般无法消散,他明明都是皇帝了,他明明可以为所欲为了,可苏晚鸳还是会让他嫉妒。

一个阴暗的想法忽然在他心中浮现,于是他冷声说道:“苏侍卫站的位置有些问题,得走到龙椅这一阶来。”

朝臣听着他的话,虽然觉得他不会这样在意一个侍卫的站位,但也没觉得奇怪。

“哦?这样吗?对不起二叔,我初来乍到站错位置了。”苏晚鸳迅速跑到了他旁边。

只是傅景琰听着她这般话语,内心的阴翳增加了。

他都是皇帝了,可为什么苏晚鸳还是这样没大没小的和他说话?凭什么?凭什么他在坐稳这个位置前,连跟朝臣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的,而苏晚鸳无论什么时候都大大咧咧的?

凭什么她可以这样,而他不行?

甚至到了如今……他更要注意言行,不能暴露丝毫。凭什么?

“苏侍卫,离朕远些,往后退几步。”

苏晚鸳闻言,往边上走了几步。

“再远些。”

“嗯……可以了吗?”

“不够,还得再走几步。”

丹陛之下,傅承水和苏承宗正要提醒,可还来不及开口,便听得苏晚鸳一声惨叫:“卧槽!”

紧接着,便是一声“Duang~”。

苏晚鸳从台阶上摔下来了。

众人:执安候府大小姐果然还是太抽象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当时靖王寿宴,苏晚鸳穿一身华贵的衣服只为碰瓷的事。甚至去年她嫁进王府后,手打婆婆脚踹公公的事,他们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傅承水刚想冲过去扶她,却被身旁的傅景燃攥住手腕,伴随着的,还有父亲低声呵斥的声音:“你想毁了你的前途吗?”

“可是……”傅承水看到苏承宗已经跑过去扶她了,知道苏晚鸳不会有事,便将心中那份担心压下了,“知道了。”

那边苏晚鸳哎呦声不断地艰难爬起,心里还在怪自己没有好好探路再后退,却没发现傅景琰面具下的嘴角已经微微勾起了。

他斜睨苏晚鸳一眼,又看到傅承水不过来管她,傅景燃不过来管苏承宗,心里一阵病态的成就感。

“诸位爱卿,有事便奏,快点吧,朕都等急了。”

苏承宗死死咬着下嘴唇,指节泛白,心里已经将傅景琰骂了千百遍。

其余人虽然想继续看热闹,却都不敢得罪这个有手段但性情怪异的暴君,纷纷开始“有事准奏,无事退朝”。

其实苏晚鸳因为经常挨摔,算是练出抗体了,所以没怎么摔伤,就是有点疼,但是地砖就不一样了。大皖跟着她掉下来的时候,又重又实在地砸在了地砖上,那御窑金砖被生生砸出了一块裂网。甚至扣一下还会出现大大小小的凹凼。

“这个……爹,给点钱,我得给二叔补地砖。”

“……”苏承宗见她没事,深吸口气,站起身来,“自己筹钱,我先陪你回王府休养几天。”

“哦……”

苏承宗扶着苏晚鸳走在宫道上,她揉着屁股嘟囔:“刚才二叔怎么总让我后退啊,台阶也不提醒我一声。”苏承宗没说话,在前面走着。

他帽缨晃来晃去,又扭头看了看跟在后面,正慢吞吞走着的苏晚鸳:“快些走,你又没裹脚,之前在外面蹦跳时,腿脚不也好得很吗?”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放慢了脚步。

“那是之前,我现在是病人。”

“病人就病人吧,看你没什么大事,便自己回王府吧,我先走了。”说罢,他不等苏晚鸳有所反应,广袖一甩,就大步离开了。

正在苏晚鸳疑惑之际,才发现是傅景燃过来了。

“诶?王爷啊,下朝了吗?”

“嗯。”他左右顾盼,“苏晚鸳,你爹呢?”

“我爹?他跑了。”苏晚鸳指着宫门的方向,“他刚才往侯府那边跑去了。”

在此我们不得不说,苏晚鸳是一个“灭爸”。

傅景燃瞬间将朝笏塞到苏晚鸳手中,摘下官帽:“晚鸳啊,你让承水带你回去吧,本王有点事。”

“啊?”不等苏晚鸳有所反应,傅景燃已经跑出去二里地了。

她不禁在心中感叹道:这个傅景燃的自愈能力还是太强了,几个月前还是弱不禁风,休养了几个月,都能跑能跳了。

她抱着臂,跺着脚,像极了一个街头恶霸。

身后傅承水被她这动作弄得有些想笑,但还是关心占了上风:“你腰还疼不疼?要不要我扶你回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我刚才在丹陛底下,没敢立刻过来,怕打扰陛下议事。”

这话其实是解释,也是掩饰——他刚才被傅景燃攥着手腕时,心里满是急的,却只能看着苏晚鸳自己爬起来,直到散朝,才敢找过来。

“没有事没有事,我身子硬朗,摔一下而已,没关系的。来吧来吧,咱们回家。”她抓起傅承水的手,拽着他往前走,忽然又想到什么,停了下来。

她将傅景燃刚才塞给她的东西,放到了傅承水手中:“承水啊,你知道吗?其实我觉得‘重男轻女’是没有问题的,所以你是男的,就拿得重一点吧。嗯,走吧走吧。”说完她就扛着大皖剑信步往前走,丝毫不给傅承水拒绝的机会。

苏晚鸳又觉得以“重男轻女”为理由,不太好。毕竟两人都是男的(苏晚鸳在心理认同上,依旧认为自身是男性),只道德绑架傅承水也不太好。

“而且呢……这个是王爷的东西,我觉得我一个外人还是不要破坏你们父子情深比较好,毕竟作为儿子,尽孝也是很重要的。”这番道德绑架一出来,苏晚鸳瞬间觉得一身轻松。

她不过是为了傅承水好,有什么错呢?

所以不得不说,苏晚鸳确实是一个自私的人,一个大私无公的人。

她或许会去主动关心一个人的情绪,会去细心地、尽全力地安慰某个人,但无论怎么样,那都是建立在没有动她利益的基础上。

只要一件事动了她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利益,她就会瞬间翻脸不认人。

这种从资产阶级、剥削阶级带来的习惯,不是十几年的马厩生活就可以磨灭的。这种习惯,早就渗透到了她日常行事的方方面面,小到吃饭,大到金银贸易,甚至她自己都无法察觉。

可实际上呢,不管她到底有没有说这番话,傅承水在最开始就决定帮她拿东西了。傅承水对于别人,向来是冷硬的,或者说锱铢必较的,但他对苏晚鸳,却是无限包容的。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可以称得上对他好的人,只有两个——一个傅景燃,另一个苏晚鸳。

他虽然贵为世子,但小时候一直是极为孤独的。沈月眉一直不喜欢他,下人对他满是畏惧。虽然傅景燃经常出征,但是每次回来,对他的态度都很好。他也知道父亲是多么厉害的人,所以自小心里便有“自强”这一信念。

后来……他虽然越来越厉害了,但唯一的弟弟却开始对他恶言相向,相伴已久的好友开始畏惧他。

正在这个间隙,苏晚鸳这么一个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广交好友的人就嫁进王府了。苏晚鸳对他很温柔,也很关心他,他就觉得苏晚鸳很好。

只要苏晚鸳还能陪着他,让他多干点活又怎样?那都没关系。

傅承水就是这样一个“滴水之恩以涌泉相报”的人。或许你给他一文铜钱,他真的能给你搞来一个聚宝盆也不一定。

【蛙爷有话说:其实裹脚从北宋后期就已经开始了,最初是流行于上层社会的。至南宋,缠足在城市中上层妇女间流行。(福州南宋墓葬出土的缠足女鞋,长13.3-14厘米,是迄今最早的实物证据)。到元明时期继续普及,逐渐成为摧残身体的符号,到清代的“三寸金莲”为鼎盛。后民国开始打压,到1949年彻底。所以说,缠足并不是清朝独有的,在文学作品中,也不是一看到缠足,就可以判定为是描写清朝或是以清朝为背景的作品。还要多方考究。本书服饰、官场制度参考汉唐两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