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梦境七都市串门

秋阳是暖的,像摊开的棉絮,盖在院子里的每一寸角落。希月跟着妈妈穿过两条巷子,停在一扇刷着蓝漆的院门前,门没关,能听见里面“哗啦哗啦”剥玉米的声音。

“王婶,在家呢?”妈妈扬声喊了句,牵着希月走进去。

院子里堆着小山似的玉米,黄澄澄的,在阳光下闪着饱满的光。王婶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飞快地剥着玉米皮,见她们来,笑着直起身:“快进来坐!刚从地里掰回来的,正愁没人搭把手呢。”

希月的目光落在院子角落。一个男生蹲在那里,背对着她们,正低头专注地剥玉米。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胳膊线条干净,动作不快,却很稳,剥下来的玉米皮被他规规矩矩地堆在一边。

“这是星寒,他姥姥家在这儿,放假来帮忙的。”王婶笑着介绍,“星寒,这是隔壁的希月和她妈妈。”

男生回过头来。希月心里轻轻“啊”了一声。他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看过来时带着点腼腆的笑意,嘴角还有个浅浅的梨涡。“阿姨好,希月你好。”他声音不高,像秋风吹过玉米叶,沙沙的,很清爽。

“快坐快坐。”王婶递过来两个小马扎,“希月也来试试?这玉米刚下来,鲜着呢。”

希月挨着妈妈坐下,拿起一个玉米。外皮有点扎手,她学着星寒的样子,先把顶端的须子揪掉,再顺着缝隙把叶子剥开。黄澄澄的玉米粒露出来,饱满得像要炸开,凑近闻闻,有股淡淡的甜香。

妈妈和王婶聊着家常,说的都是谁家的玉米收成好,谁家的孩子考了好成绩。希月没怎么听,只觉得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玉米皮被剥开的“沙沙”声,还有偶尔风吹过,玉米叶摩擦的“哗哗”声。

她偷偷看星寒。他剥得很认真,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有片玉米叶的碎屑粘在他的肩膀上,他没察觉,还在专注地跟手里的玉米较劲。

希月忽然觉得手里的玉米有点滑,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小心点。”星寒立刻转过头,眼里带着点关切,“地上有土。”他说着,放下手里的玉米,弯腰帮她捡起来,还顺手拍了拍上面的灰。

“谢谢。”希月的脸颊有点热,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剥玉米。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剥玉米的速度好像慢了点。偶尔,希月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她剥得有点笨拙,玉米皮总也扯不整齐。

“这样快些。”他忽然开口,声音就在耳边。希月抬头,看见他正指着她手里的玉米,“从根部这里,先撕开一个口,顺着纹路剥。”他说着,拿起一个玉米示范,手指灵活地一挑,几片玉米皮就整齐地剥了下来。

“哦……好。”希月学着他的样子,果然顺手多了。

院子里的阳光慢慢移了位置,玉米堆渐渐矮下去。妈妈和王婶已经聊到了午饭,说要留她们在家吃玉米碴子粥。

希月看着自己脚边堆起的一小堆玉米皮,又看了看星寒那边堆得整整齐齐的一大摞,忽然觉得这个上午过得特别慢,又特别快。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只有阳光、玉米香,还有他偶尔递过来的一个眼神,一句轻轻的话。

可就是这样平凡的瞬间,像剥好的玉米粒,饱满地落在了心里。

日头爬到头顶时,玉米堆已经消下去大半。王婶直起身捶了捶腰,看着希月和星寒脚边的玉米皮,笑着朝屋里努嘴:“你们俩孩子,别蹲这儿晒太阳了,屋里有刚切的西瓜,进去歇会儿,说说话去。”

妈妈也跟着点头:“对对,让他们年轻人自己玩,咱们再剥会儿就够了。”

希月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偷偷抬眼看向星寒。他也正望着她,眼里带着点笑意,没推辞,只拿起脚边的小筐,把两人剥好的玉米装进去:“那我们先进去了。”

屋里比院子里凉快些,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西瓜香。星寒从厨房端出一碟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看着就甜。他递过来一块,“先吃点。”

希月接过来,咬了一小口,冰凉的甜意漫开,刚好压下了心里的燥热。两人坐在靠墙的长凳上,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都没先说话,只有窗外传来大人剥玉米的沙沙声,还有偶尔的笑声。

“你……暑假一直在这里吗?”还是希月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小。

“嗯,”星寒点头,手里也拿着一块西瓜,“姥姥身体不太好,过来搭把手。”他顿了顿,反问,“你家离这儿很近?”

“嗯,就隔两条巷子。”希月说,“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之前一直在外地上学,今年才回来。”他笑了笑,梨涡又浅浅地露出来,“说不定见过,只是没留意。”

希月觉得这话有点道理。说不定哪个清晨,她背着书包上学时,他正好从姥姥家出来;又或者哪个傍晚,她在巷口买冰棍,他刚巧提着菜回来。只是那时彼此都是陌生人,擦肩而过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们聊了很多,从学校聊到喜欢的课,从巷口的老槐树聊到夏天最爱吃的冰棒。希月发现星寒虽然话不算多,但总能接住她的话头,听她讲班里的趣事时,会认真地看着她,眼里带着专注的光。

星寒说他喜欢看星星,说乡下的星星比城里亮得多;希月说她喜欢画画,常坐在院子里画天边的云彩。说着说着,两人都觉得对方好像和自己挺像的,比如都喜欢安静,都觉得西瓜最中间那口最甜。

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歇了些,屋里的西瓜渐渐吃完了。星寒起身去倒水洗了手,回来时手里拿着两个刚从玉米堆里挑出来的、特别饱满的玉米棒,递了一个给希月:“这个留着玩,晒干了可以串起来当装饰。”

那玉米棒黄得发亮,玉米粒颗颗饱满。希月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像被阳光烫了一下,赶紧攥紧了。

“希月,该回家啦!”妈妈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希月站起来,心里有点不舍,却还是乖乖应了声:“来了。”

星寒也跟着站起来,送她到门口。“以后……还能来剥玉米吗?”希月问完就有点后悔,觉得这话问得太直白。

他却笑了,眼里的光比刚才更亮:“随时来,我姥姥做的玉米碴子粥特别好喝。”

希月跟着妈妈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还攥着那个玉米棒。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妈妈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王婶家的事,她没太听清,只觉得心里像揣了个刚剥好的玉米,饱满又清甜。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扇蓝漆院门,好像看见星寒还站在门口,手里也拿着一个玉米棒,朝着她的方向。

这个平凡的上午,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悄悄落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