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秦臆博在闹钟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弹坐起来。她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梳好马尾,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换上——这是她昨天特意找出来的,觉得和周焕送的那条浅灰色围巾很搭。
走进教室时,周焕正低头演算着数学题。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笔杆在指间灵活转动,留下细碎的光影。秦臆博悄悄把围巾往脖子里紧了紧,走到座位旁轻声放下书包。
“围巾很合适。”周焕的声音突然响起,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
秦臆博的耳朵腾地红了,假装整理课本:“嗯……挺暖和的,谢谢你。”她瞥见周焕嘴角扬起的弧度,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早读课刚结束,窗外突然飘起细密的雨丝。起初只是牛毛般的小雨,到了午休时竟变成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汇成蜿蜒的水流。
“完了,我没带伞。”秦臆博趴在窗边看着雨幕,眉头拧成了疙瘩。她家离学校要步行二十分钟,这雨势根本没法走。
周焕翻书的动作停了停:“我带了。”
“真的?”秦臆博眼睛一亮,随即又蔫了下去,“可我们不顺路啊。”
周焕合上书,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我今天要去图书馆还书,绕点路没关系。”
秦臆博狐疑地看着他:“你上周不是刚去过图书馆吗?”
周焕的耳尖泛起微红,避开她的目光:“……借了本新书,该还了。”
放学铃声响起时,雨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周焕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伞骨在他掌心转了半圈。秦臆博抱着书包钻进伞下,瞬间被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包围。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伞面微微向秦臆博这边倾斜。她注意到周焕的左肩渐渐被雨水打湿,几次想把伞往他那边推,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
“你看你衣服都湿了。”秦臆博跺了跺脚下的水洼。
“没事,男生不怕淋。”周焕的声音混着雨声,显得格外温柔,“你上次说的那本小说,看到第几章了?”
“讲到女主角淋雨发烧那段!”秦臆博立刻来了兴致,“男主背着她跑了三条街找医院,超感人的!”
周焕轻笑出声:“那你现在可得抓紧点,别真成了小说女主。”
转过街角时,一阵狂风突然卷着雨水袭来。周焕下意识地伸手揽住秦臆博的肩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伞面被风吹得外翻,冰冷的雨水溅在两人脸上。秦臆博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等周焕把伞重新撑好,两人都有些狼狈地对视一眼,突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前面就是我家了。”秦臆博在单元楼门口停下脚步,看着周焕湿哒哒的刘海,“要不要上来擦擦?我家有吹风机。”
周焕摇摇头,把伞柄塞进她手里:“不用了,图书馆快关门了。”他后退半步站在雨里,黑色的身影在朦胧水汽中显得格外挺拔,“伞你明天还我就行。”
秦臆博握着还带着他体温的伞柄,突然鼓起勇气:“周焕,你是不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到少年耳后泛起的红晕,突然明白了什么。
“明天见。”周焕转身冲进雨幕,深色的校服外套很快被雨水浸透。
秦臆博站在楼道里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上楼。进家门时,她发现围巾上沾着一片周焕校服上的银杏叶标本——大概是刚才被风吹进去的。
那片压得平整的银杏叶,边缘泛着淡淡的金黄色,像极了此刻她胸腔里蓬勃跳动的心脏。窗外的雨声渐渐温柔下来,秦臆博把围巾轻轻叠好放进抽屉,指尖还残留着少年指尖的温度。
她对着镜子里红扑扑的脸颊笑了笑,明天,好像值得期待。
又是一天,秦臆博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声叫醒的。她一骨碌爬起来,拉开窗帘,只见雨后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想起今天要把伞还给周焕,秦臆博特意早起了十分钟,精心挑选了一条淡蓝色的发带系在马尾上,又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次微笑,才背着书包出门。
走进教室,秦臆博习惯性地看向周焕的座位,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她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周焕今天迟到了?
可直到早读课开始,周焕的座位依旧空着。秦臆博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周焕冒雨跑开的背影。他不会是因为淋雨生病了吧?
一整节早读课,秦臆博都心不在焉,手里的英语书翻来翻去,却一个单词也没看进去。她时不时地看向周焕的座位,心里满是担忧。
“怎么了,秦臆博?一直在发呆。”刘玉宁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秦臆博叹了口气:“周焕没来上学,我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
刘玉宁恍然大悟:“怪不得你魂不守舍的。昨天雨那么大,他又没带伞,淋雨生病很正常。”
“那我要不要去看看他?”秦臆博有些犹豫。
刘玉宁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去吧,正好把伞还给人家,顺便关心一下同学,多正常啊。”
秦臆博想了想,觉得刘玉宁说得有道理。课间操的时候,她向老师请了假,拿着伞往周焕家走去。
周焕家离学校不远,秦臆博之前去过一次。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见到周焕该说些什么。
来到周焕家门口,秦臆博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周焕的妈妈探出头来。看到秦臆博,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是臆博啊,快进来。”
秦臆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阿姨好,我是来给周焕送伞的,他昨天把伞借给我了。”
“快进来吧,外面风大。”周焕妈妈热情地把她拉进屋里,“焕焕昨天淋了雨,今天早上就发烧了,现在还在房间里躺着呢。”
秦臆博心里一紧:“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刚吃了药睡下,烧还没退呢。”周焕妈妈叹了口气,“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了,下雨天非要绕路送同学回家,结果把自己弄病了。”
秦臆博听着周焕妈妈的话,心里既感动又愧疚。她跟着周焕妈妈走进周焕的房间,只见周焕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眉头微微皱着,睡得并不安稳。
秦臆博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看着周焕憔悴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把伞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又拿起旁边的毛巾,小心翼翼地帮周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就在这时,周焕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秦臆博,他愣了一下,声音沙哑地说:“臆博,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伞,阿姨说你生病了,我就过来看看。”秦臆博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周焕虚弱地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秦臆博连忙按住他。
“你好好躺着吧,别乱动。”秦臆博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秦臆博倒了杯温水回来,扶着周焕坐起来,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周焕小口地喝着水,目光一直落在秦臆博脸上,眼神里满是温柔。
“谢谢你来看我。”周焕喝完水,轻声说。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昨天要不是你送我回家,我肯定要淋成落汤鸡了。”秦臆博不好意思地说,“都怪我,害你生病了。”
“不怪你,是我自己愿意的。”周焕的眼神真挚而热烈,“能送你回家,我很开心。”
秦臆博的脸瞬间红了,心跳也漏了一拍。她避开周焕的目光,假装整理床单:“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学校了,放学再来看你。”
周焕点点头:“好,路上小心。”
秦臆博走出周焕家,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的心情也变得格外明媚。
下午放学,秦臆博买了些水果,又匆匆往周焕家赶去。
走进周焕的房间,她看到周焕正靠在床头看书。看到她进来,周焕眼睛一亮,放下了书。
“感觉好点了吗?”秦臆博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关切地问。
“好多了,谢谢你的关心。”周焕笑着说,“你今天不用上课吗?”
“我请了假,特意来照顾你。”秦臆博理所当然地说,“阿姨说你今天没怎么吃东西,我带了点水果,你吃点吧。”
秦臆博拿起一个苹果,用水果刀小心翼翼地削着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周焕看着她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弧度。
削好苹果,秦臆博把它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递给周焕。周焕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心里也暖暖的。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待着,偶尔说几句话,气氛温馨而美好。秦臆博给周焕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周焕则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笑一笑。
不知不觉,太阳就落山了。秦臆博站起身:“我该回家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周焕点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他看着秦臆博的背影,突然说,“臆博。”
秦臆博回过头:“怎么了?”
周焕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等我病好了,我们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吧。”
秦臆博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点头:“好啊,一言为定!”
走出周焕家,秦臆博的心里像开满了鲜花。她抬头望着满天的晚霞,嘴角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而这份改变,让她满心欢喜。
周焕病愈返校那天,晨光正好透过教室玻璃,在他苍白的脸颊镀上一层薄金。秦臆博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颤,假装专注解数学题,余光却总忍不住往他那边飘。
“在看什么?”周焕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畔。秦臆博吓得差点把笔摔了,作业本上晕开一大片墨水渍。
“没……没看什么!”她慌忙用手捂住错题,耳尖红得像熟透的草莓。周焕轻笑出声,从书包掏出个牛皮纸袋推过来。
“昨天去医院复查顺路买的。”他垂眸整理课本,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草莓味的牛轧糖,你上次说喜欢。”
秦臆博盯着纸袋上印着的小熊图案,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她拆开包装时,发现每颗糖纸都印着不同的英文短句,“You are my sunshine”“The world is beautiful because of you”......
周末的图书馆飘着淡淡的咖啡香。秦臆博提早半小时到,站在儿童绘本区犹豫再三,最终选了本《小王子》。等她抱着书转身,正撞上周焕带着笑意的目光。
“选了童话书?”他伸手接过她怀里的书,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秦臆博感觉那片皮肤瞬间发烫,慌乱后退时撞上身后的书架,哗啦啦掉下来几本厚重的百科全书。
千钧一发之际,周焕伸手撑住书架,将她护在怀里。书砸在他背上发出闷响,秦臆博闻到他白衬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听见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
“没事吧?”他低头问,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秦臆博傻傻摇头,目光却被他眼尾那颗小痣勾住移不开。直到管理员咳嗽提醒,两人才如梦初醒般分开,周焕耳尖通红地收拾散落的书籍。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斜斜照进来,在书页上流淌成金色溪流。秦臆博翻到《小王子》里玫瑰的章节,小声念:“‘也许世界上也有五千朵和你一模一样的花,但只有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
她没注意到周焕握笔的手骤然收紧,笔记本上洇开大片墨团。等她念完抬头,正看见他泛红的耳尖。
“这句话……”周焕声音沙哑,突然被窗外的雷声打断。乌云不知何时聚拢,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图书馆的灯突然熄灭,黑暗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
秦臆博下意识抓住身边人的手腕,触到一片温热。“别怕,是我。”周焕的声音就在耳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摸索着打开手机电筒,昏黄的光晕里,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叠成模糊的一团。
等电力恢复时,秦臆博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靠在了周焕肩头。她慌忙坐直,却被他按住肩膀。“再靠会儿吧,”他耳尖通红,却直视着她的眼睛,“你的头发,比玫瑰还香。”
窗外的雨渐渐变成细密的雨丝,在玻璃上织成朦胧的网。秦臆博低头轻笑,书页上的铅字突然变得模糊,她知道,这个飘着书香的下午,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正在无声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