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冰冷的交易

休庭的铃声如同救赎,又像是另一种折磨的开始。

林晚星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走出法庭,高跟鞋敲击着大理石地面,发出急促而孤寂的回响,她没有理会身后记者的提问和闪烁的镁光灯,而是径直走到人少的走廊尽头,试图平复一下汹涌不定的情绪。

“看来幽灵带给你的礼物,比预想的还要惊喜?!”

林晚星顺着声音望去,江聿风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几步开外的地方,斜倚着廊柱,正以一种貌似玩世不恭的态度看着她。

“你早就知道?”林晚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眼神犀利地刺向他。

“比你早几个小时。”他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却带着沉重的力量,“他不仅要利用这个案子打击你的委托人,还要借此动摇深澜的某些布局,甚至想彻底毁掉你父亲残存的名声。”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无比,“...通过构陷你的父亲,最终将脏水泼向我,然后将我挤出局,从而彻底摧毁江家基业,名正言顺夺取他觊觎的一切。而我的弱点就是武断、专横,幽灵正是利用我的这一弱点,从不正面对抗我、反驳我,而是一味顺从,而这一切,都是他今后给予我致命一击的有力武器。”

林晚星被他的一番话惊得目瞪口呆。

毁掉父亲......构陷江聿风......夺取江家......幽灵的野心和狠毒,果然远超她的想象,这盘棋,他下得太深、也太毒。

他究竟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野心和能量?

赵世坤?

似乎也不太可能!

虽然他的能力水平很高,但好像没啥野心,他倒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助手,或者好军师。如果他想,在江伟达入狱后,他是完全可以实现“改朝换代”的,而且江家的深晟帝国,绝大部分功劳都是在江伟达入狱后,由他一手打下的,而当时的江聿风不仅年少无知,而且还在求学中,对其家族企业,基本一无所知,而江家主母肖美玲更是无任何担当,她甚至连深晟集团的大门向哪开都搞不清楚,又如何掌控深晟?

所以,如果赵世坤想改弦易帜,以他在深晟的功劳和人缘,简直易如反掌,也几乎没人反对,他甚至比曹丕篡汉还容易。而且,如果是这样,他也没必要将自己亲手扩张的深晟帝国,再亲手交到长大后的江聿风手上,并辅助他掌权,自己则退居二线,这样不仅多此一举,而且也实在没这个必要!

除了他,还能有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和野心?

再或者,父亲的仇家,江伟达的对手,他又是谁?

林晚星百思不得其解,她甚至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江聿风自己炮制出来的阴谋!而他,才是那个真正的“幽灵”,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可就太可怕了。

可是?亲手送自己的父亲入狱,又似乎解释不通。一是,当时他还很年轻,还在上学,没必要提前篡权上位;二是,也没这个必要,深晟集团,早晚还不是他的,他也没有兄弟姐妹,没人跟他争夺家产。

可能是自己宫廷剧看多了,看谁都像是坏人,林晚星自嘲自己太敏感。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警惕地看着江聿风,江聿风绝对不是个“乐于助人”的人。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林律师。”江聿风向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单打独斗,我们的胜算不大,你不仅洗刷不了你父亲的污名,甚至还会把自己搭进去,而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甚至还会动摇我们江家的根基,我需要你的配合。”

林晚星瞪大眼睛看着他,没想到他能如此袒露心迹,他好像不是在说谎。

“所以,我才提议,我们以夫妻的名义作掩护,信息共享,资源整合,以共同对付那个躲在黑暗中的幽灵。”

看着林晚星不解的目光。

江聿风再次敲在她的理智防线上:

“目前,保持婚姻关系,是最有效的掩护措施,它不仅能让我们在法律上可以信息共享,而且在舆论上,也能制造和解甚至旧情复燃的假象,以此来蒙蔽对手,让他暂时放松警惕,也能很大程度上给我们创造时间进行调查,争取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将他揭露出来,绳之以法,还我们的父亲以清白,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规避危险,否则,鹿死谁手,未可而至。”

他顿了顿,“你也许不清楚,像今天这样的罪证,在对方的手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你防得过来吗?而且,你也只能疲惫应对,而不能主动出击。”

她抬起头,看着江聿风那双深不可见底的眼眸,没有温情,没有旧情,只有冰冷的算计和不容置疑的强势。

“林晚星,你听清楚了。”他正视着她,“这个幽灵,盘踞多年,根深蒂固,况且他在暗,我们在明,他熟悉我们的一切动作,而我们,甚至连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清楚,他今天能让你在法庭上失态,也许后天就能让你的父亲锒铛入狱,再或者,也能让我的母亲,一个十足的家庭妇女,背锅进去,你无法想象他的能量之强大。”

“所以呢?”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江总有何高见?总不会是来寻求我的帮助吧?”

“我希望你能配合我演好夫妻的形象,最起码不能让外人看出来,没有比这层关系更能掩护我们的了。”

这是什么?

一场交易?

一场基于利益和共同敌人的冰冷合作,他需要她作为律师来破局,需要她作为林一兵的女儿作诱饵,更需要她作为“妻子”的身份来掩护;而她,则需要利用他的资源和强大背景来保护自己,否则,她不仅不能洗刷父亲的清白,甚至还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所以,这是一场互补的合作,两个人谁也没办法拒绝。

为了真相。

为了父亲。

也为了自己不被那只无形的毒手扼住咽喉......

她的眼中,最后一丝挣扎的光芒也终于熄灭。

她没有说同意,但等同于默认。

江聿风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林律师,合作愉快!”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留下林晚星独自一人在风中凌乱。

回到律所,林晚星想起江聿风的话,她不得不重新重视起这层“夫妻关系”来。

她再次审视着《战略合作协议》,而她的对桌,是她的金牌搭档,以严禁犀利著称的沈煜律师。

他看着眉头凝成川字的林晚星,有些意外,“晚星,你确定?”

他放下手中的平板,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在传什么?说你在法庭上火花四射,可是却旧情复燃,我相信,那个幽灵早就知道了,说不定也许这就是他的杰作,你可想好了?”

林晚星的目光没有离开电脑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旧情?”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虚无的冷笑,“还有吗?现在只有共同的敌人。”

她点开一份银行流水,将屏幕转向沈煜,“你看看这个。”

沈煜凑近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果然是只老狐狸,当年我就觉得林叔的事很蹊跷,只可惜没有证据。”

“所以,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林晚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压力,“我爸背了七年的黑锅,现在他又把黑手伸向我,我还有退路吗?江聿风说得对,单打独斗,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只有联手,我们也许有撕开他面纱的机会。”

沈煜沉默了,他看着林晚星眼中那抹不容动摇的决绝,他太了解她了。

“风险会很高,”他叹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江聿风这个人......深不可测,也不得不防......晚星,感情这东西,不是协议能约束得了的,希望你......不过,我会鼎力支持你。”

“感情?”林晚星带着玩世不恭,“沈煜,你觉得经过这事,还能剩下什么?只有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仅此而已,放心,这点定力我还是有的。”

“那就好!我从来不怀疑你的智商和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