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半球的夏天昼长夜短,到现在窗外还残存一线气若游丝的斜阳,窗台和地面上铺满了暗黄,看着像一片低沉的呜咽。
刚刚从外面回来,背上的汗紧贴着衣服,湿漉漉的黏在身上,室内外温差很大,外面越热,衬得家中就越凉。赵心累滑坐在瓷砖地上,背后的墙壁冰的骨头疼,心累只觉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打了个寒战。
她将一支温度计举到了面前,目光却飘向窗外,阳光还未消散完全,柳树还是绿的刺眼,她可以想象到树干上爬着的一条条虫子,慢慢蠕动着啃完这棵树,还让外人不知。
心累的心无序地乱跳,剧烈撞击胸膛,身体由内而外的发麻,手心开始泛出凉意,好似都在哀求她。
赵心累,你简直对不起自己身上几百万个努力工作的细胞。
她把温度计摔在了地上,几乎没有声响,直挺挺的碎成了两节儿,根本没有什么琉璃花绽放,也没有放慢版的特写,时间没有停滞一秒,金属色泽的水银珠落了一地,心累想用手去捡,谁知根本捡不起来,一捏就碎开。
她轻轻叹了口气,慢慢弯下脊背,将地上的水银与尘土一起舔卷起来,吞了下去。
赵心累脑子空荡荡的,无法集中注意想些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救起,也不知道水银什么时候才能发挥作用,更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不管是死后,还是被救之后。
她就这样蜷缩在雪白的墙角,眼中不知不觉蓄上了一汪眼泪。
远处没有白云和高山,盛夏没有降下一场期待中的暴雨,没有纯白的圣洁的神明出现,梓树宽大的叶子没有等到一场萧萧的风,生活没有一处正好容下她的地方,遥远的梦境是没有声音的。
她的人生还未尽欢,处处都让她心累。
庞梓潇的家是西式公寓,一梯一户,又是顶层,所以他可以抱着书包在宽敞明亮的楼道里坐一会儿。
看似厚重的防盗门实际一点都不隔音,屋中激烈的争吵声一字不落地传入他的耳朵。
楼道里太静了,就连堂皇的灯光都显得刺眼。
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砸东西的声音。
好似砸在他身上一样真实,梓潇一阵心悸。
他也不是不习惯这种场面,从他记事起,他父母就常常吵架,这些年更是愈演愈烈。
因为钱吵,钱多了要吵,少了要吵,各种鸡毛蒜皮的事都要吵。
他们也会刻意避开他,但其实他都能听到。身体会骗人,但心脏不会。
急促的心跳提醒着梓潇:“其实你也挺怕的。”
他听到了母亲的一句话:“是后天去法院吧,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能把孩子判给你!”
由于隔着厚重的墙,尖锐的声音显得没有那么尖锐,有些闷闷的。
梓潇觉得身体里有一座高楼轰然倒塌,满地的尘土飞扬,耳边只剩下嗡嗡声。
他也不知道此时应该有什么心情,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在一起待了很久的人突然离开,以后还怎么办呢?
梓潇感到胸口堵着一团闷气,长长吐出来是,只觉得自己的心好累,从来没有这么累过,疲惫到连跳动都很艰难。
“本故事由真实事件改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