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东艾人

两天后，列贝里昂执法局召开了记者发布会。

里德警官身为“艾斯勒纪念医院的恐怖袭击案”的主要负责人，同样也出席了这场发布会。

他坐在了局长身旁的位置显得有些异样的沉默，等到对方发表完演讲后才起身匆匆做了个案件说明。

这起备受西艾各地关注的医院遇袭案最后被推到了开膛手的身上，由杰克医生全额买单。

没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列贝里昂执法局在短短一周的时间内就接连破获了震惊全国的两起大案，表现突出且优异。

身为两案负责人的里德警官也在发布会之后也收到了来自西艾高级执法厅颁布的荣誉勋章，风头可以说是一时无二。

甚至还因此连升了两级，如今也是坐进了属于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内，只不过里德并不开心而已。

他依旧整天摆着个死妈脸，烟不离手，只是对局里出现的某些案子开始表现的漠不关心了起来。

上级与下属们倒是没有太过在意，还以为里德如今是看不起这些小打小闹的案子，觉得他的表现倒也正常。

只有里德知道不是这样的。

“一群混蛋......”

办公室内，里德不耐烦的将烟蒂掐灭在了烟灰缸内。

执法者大多都有抽烟等恶习，毕竟是工作在一线前沿，又是在列贝里昂这样比较敏感且特殊的地方，像里德一样喜欢抽烟的人并不在少数。

但他们大部分人都是将烟灰跟烟头弹在地上，只有地位高的人才能使用烟灰缸。

里德没想到自己也能有这样的一天，只是先前两起案子内的蹊跷让他很是郁闷，偏偏结案后又没有合适借口继续调查下去，就连罗夏跟妮娅那边也表现的滴水不漏，让他感到心情烦躁。

就在里德忍着不爽情绪准备开始今日的工作时，办公室的大门忽然被人推了开来。

“哟哟哟，这不是我们的优秀执法官里德大人嘛。”

来者是位打着酒红色领带，西装革履的男人，他嬉皮笑脸的跟里德打趣道。

“怎么样，连升两级的感觉？是不是应该请客喝酒才对？”

“托克？”听见好友那贱兮兮的熟悉嗓音，里德有些吃惊地抬起头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托克·肯特，高级执法厅内的文职人员，也是里德认识多年的同乡老友。

二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当上的执法者，关系可以说是非常要好，当年里德妻子出事后，托克也曾出过不少力。

不过里德因为妻子的死而越来越消沉，二人之间也逐渐形同陌路。

在里德因工作不积极而被调往列贝里昂后，托克很快便因为办案优秀而破格升入高级执法厅内的一员，被派往首都任职。

这么多年过去了，托克也在首都混的愈发风生水起，忽然看到对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里德甚至还恍惚了一下，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二人过去一起喝酒的场面。

“真是的，这么久没联系，我刚才还在担心你会不会认不出我呢。”

托克毫不客气的坐在了里德对面的位置，一边将里德面前的咖啡拿过来，一边叨叨。

“出差啊出差，上头真的是要累死人了，今年的外勤格外多。”

里德回过神来，并没有跟对方计较，反而是把外面的实习女执法者叫了进来，吩咐她再给自己泡多一杯新的咖啡。

这或许就是官升两级的好处吧，如今的他也是坐进办公室里了，甚至还有实习的漂亮妹子帮忙倒茶倒咖啡。

里德心想怪不得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托克在首都也应该过得比自己现在还要滋润得多才对。

“到列贝里昂出差？真是少见，是需要我们当地配合的案件？”

“不是案件，你精神绷的实在是太紧了，一天到晚哪来那么多大案对吧？”托克喝了口咖啡，砸吧砸吧嘴后忽然挤眉弄眼的说道，“还是说我们的优秀执法者并不满足于开膛手案？”

里德叹了口气，不想跟对方扯皮，无奈道：“饶了我吧，所以你这次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最近肯定没看新闻对吧？”

“什么意思？”

“其实也跟人才引入计划有关，东艾布拉德利的前任教育部部长要加入我们西艾联邦共和国，最近会从薇瑟公国坐船来到列贝里昂，身为高级执法厅专员的我当然也要亲自带人过来迎接。”

托克略有感慨的说道：“对方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啊，联邦政府对他的态度很是重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身份的敏感，担心会有间谍在暗中对他下手吧。”

“又是从东艾跑过来的人吗......”里德揉了揉眉心。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列贝里昂如今看似平静，但只有里德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如今的多事之秋再加上布拉德利的前任教育部部长，怕是很快又会发生什么大事了。

身处边境城市的里德自然清楚东艾间谍究竟有多么难缠，倘若前部长真的被那群人盯上的话，光凭托克等人也很难保证对方的安全。

怪不得对方会突然来找自己，应该是想借用列贝里昂当地的警备力量。

“你也不要板着一张脸嘛，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见里德的脸色不太好看，托克想了想决定透露给他一点内幕消息。

只见他凑近后忽然压低嗓音道：“我听同事说，那位前部长似乎跟东艾政府的某个重大实验项目有关，因此上头也下了死命令，必须把他安全带到首都去。”

“实验？”

“嗯，据说是很恐怖的精神实验，具体内容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东艾宣布独立后秘密进行的，联邦政府内或许有人知道大概详情，所以才想不惜一切代价将那位前部长给接过来吧。”

“精神实验都出现了吗，真是有点乱来的啊。”

里德嘟囔了一句，掏出一根烟点燃后，他不耐烦的说道：“我知道了，等一下我会去跟局长汇报情况的，你就先在列贝里昂等着吧。”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咯。”

托克笑嘻嘻的举起双手，起身准备离开办公室。

凑巧帮里德泡咖啡的实习女执法者进来了，他想也不想的就将那杯刚泡好的咖啡一并顺走，走前还不忘对着实习女执法者吹了个略显下流的口哨。

性格混蛋的家伙。

里德摇了摇头，没管对方也没再让实习女执法者帮自己再泡咖啡了。

他让对方去外面帮自己买了一份最新的报纸回来，等到报纸被摆上桌后，里德一眼就看到了首页的头条标题。

......

......

“东艾共和国，布拉德利的前任教育部部长公开宣布加入西艾联邦共和国，他认为只有在联邦政府的管辖下，教育制度才能迎来新的改革......这都是什么，你居然还会喜欢看这些东西？”

教堂内，妮娅正坐在旁边好奇地盯着罗夏手里的报纸。

她跟对方的交易已经开始了两三天了，作为交易内容中的一环，妮娅这段时间一直都跟对方住在一起。

经过她的暗中观察，她发现罗夏在不杀人的时候其实还是挺随和的，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吓人。

再加上罗夏几乎每天晚上都带着妮娅去医院里照顾弟弟，女孩内心的戒备也慢慢放了下来，如今也能做到与对方正常的交流。

只是罗夏这会儿好像没有搭理她的意思，那双翠绿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报纸上出现的人像照片。

那是布拉德利前任教育部部长的照片，罗夏认得对方这张脸。

不会有错的，他曾在115儿童之家见过对方。

“......教育部吗？”

罗夏喃喃自语，脑海里开始疯狂闪烁出有关115儿童之家的记忆碎片。

由于童年时的创伤再加上他们毒害精神的特殊课程，罗夏其实已经忘记很多有关115儿童之家的事了。

不过那所孤儿院绝对跟这位前教育部部长脱不开关系，毕竟孤儿院也在布拉德利，彼时担任教育部重职的，应该还是报纸上的这个男人。

找到对方就等于找到了115儿童之家的线索，不仅能够从对方这里得知其他“老师”的下落，还能揭开精神实验背后的真相。

虽然新闻并没有报道前部长的具体行踪，不过罗夏猜测对方大概率还是从列贝里昂这里进入西艾的国境。

也就是说，自己其实离目标非常接近。

“你怎么了，脸色忽然变得好吓人......”坐在旁边的妮娅忽然缩了缩脖子，有些弱弱道，“这个男人得罪你了吗？”

“算是吧。”

罗夏合上报纸，也不隐瞒对方，径直开口道：“我接下来这段时间可能不在教堂，如果有人来找我祷告或者是忏悔的话，你就帮忙解释一下吧。”

“哈？”

妮娅顿时傻眼了。

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罗夏真的打算去找这个报纸上的男人，对方到底是怎么得罪罗夏了，明明他们都在不同的国家，八竿子都打不到的关系，还是说......

“你以前生活在东艾？”妮娅忽然有些吃惊地看着对方。

“嗯，十二年前的时候，我的确在东艾生活，后来被一对夫妇收养后就被带到了西艾了。”

“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你有点可怜了，虽然是杀人犯来着。”妮娅小声的说道。

罗夏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没好气的说道：“既然知道我是杀人犯那就没事别来烦我，我出门了。”

说完，他也不等妮娅抗议，起身后便自顾自的朝外走去。

罗夏要去的其实就是下城区的红灯街，在他看来，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肯定会有掌握地下世界情报网的地头蛇，而自己毕竟是初来乍到，对列贝里昂的事情知之甚少。

但地头蛇们不太一样，他们生活在边境这种敏感又危险的地方，对这里的风吹草动都尤为敏感。

再加上艾萨克要来西艾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罗夏觉得地头蛇那里或许会有自己想要的情报，再不济也能去找人买点武器，准备下一步计划。

只可惜，罗夏还不知道某人已经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就在他离开教堂没多久后，妮娅望着报纸上的男人照片陷入了一阵沉思，她敏锐的把握住了某个重点。

“罗夏跟这个东艾人有仇......”她喃喃道。

如果她能找到这个东艾人，是不是能够借此跟罗夏重新提起一笔交易，以换取更多的金钱？

又或者是换取到自己的自由，不用再天天跟这家伙住在教堂里了？

唔......别误会，她也不是说如今的生活不好，毕竟罗夏出钱给她弟弟治病还给她提供食宿，抛开这家伙连杀两人的恶行，他对自己其实还算不错。

而那死掉的两人中还有一位是臭名昭著的连环杀人案凶手。

如果是这么算的话，罗夏杀杰克其实是在做好事，以妮娅的小孩子价值观来看，杀杰克的事已经可以跟沃恩神父的死，功过相抵了。

就这样来看，罗夏既不算好人也不算坏人，那么就回到了最初的出发点了。

互不相欠的两人如今正在交易，能不能通过报纸男人的行踪，重新提起交易的内容，就是妮娅如今要考虑的事。

“不过那家伙在知道对方的行踪后，肯定又要杀人吧？”妮娅有些纠结。

不过很快，她就将自己心中的犹豫抛之脑后了。

毕竟报纸上的男人是东艾人，在妮娅看来东艾人大多数都是一群精神病，而且还跑来西艾抢夺本地人的工作岗位，怎么看怎么可恶，很多西艾人其实都很讨厌东艾人的。

于是妮娅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既然不是自己国家的人，那死了也无所谓，反正自己的行为又不是在叛国，最多算是有点小叛逆，而且动手的人又不是她，要怪就怪罗夏吧！

就这样，妮娅很快就敲定了自己内心的主意。

身为列贝里昂生活多年且经常偷偷摸摸的孩子，她倒是比罗夏这位刚来不久的见习神父要知道更多门道，清楚这时候应该去哪里找人打听消息。

于是等到天色渐晚后，妮娅偷偷溜出了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