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十年,护国大将军陆枫刚打完胜仗回朝复命。
陆枫和其长子陆佑刚走进朝堂,就被御前侍卫摁住,跪在了御前。
“皇上这是何意?”陆枫看着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皇帝却并未作声,而是给了太监首领李达一个眼神。
李达会意,从桌子上拿起一叠信,走到陆枫面前,“将军,您看。”
御前侍卫放开陆枫,陆枫接过信,一张一张的翻下去,目光越发的不可置信,确实都是自己的字迹,但是这些信都是写给副将的,为何前面都多了一个斛律元帅?
“皇上!臣是冤枉的!”陆枫皱眉道。
“陆枫,那上面都是你的字迹,写着此次军队人数和行军路线,若不是被人拦下来,怕不是早就进了突厥人的营帐,你还有什么解释的?”
“臣绝不会背叛皇上的!”
“皇上,我父亲他对皇上的忠心天地可鉴!”陆佑说道。
皇帝面上却露出鄙夷的神色,“天地可鉴?你让天地与朕说!朕见过太多背叛了,没有一个被抓住的人说的不是冤枉。”
“皇上!”
皇帝却摆摆手,“陆枫和陆佑押入天牢,斩立决!”
李达闻言身子忍不住颤了一下,跪在了地上。
陆枫也不再说话,而是看着上面那人的背影,已经知道了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皇上,你还记得我们一起打天下的时候说的话吗?”
皇帝没有说话。
陆枫冷笑一声,“罢了!”
直到铁链的声音越来越远。
皇帝才喃喃道,“打天下的时候?太遥远了。”
他摸着身上的玉佩,这还是小时候陆枫送他的,“这位置太难坐了。”
李达还跪在地上,耳尖的听到了高位上的男人轻轻的一句“抱歉”。
“陆夫人还怀有身孕吧,不必告诉她了,等她生产完再说吧。”皇帝的声音竟有一丝的疲惫。
“皇上......”李达想冒着危险,劝一句,万一还有转圜的余地呢?
“不必说了,下去吧。”
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将军府中的陆夫人程钰突闻噩耗,竟出现了早产的预兆。
由于没有找稳婆,只有程钰的几个婢女在这里帮助生产。
“南枝,去,从密道,去找牧临风来。”
“是,夫人。”南枝闻言,擦了手,就匆匆赶去。
再挺挺,再挺挺,程钰,再挺挺......程钰心里默念道,此时的她已经不知道是身体在疼,还是心里在疼。
“哇......”婴儿的一声啼哭,唤醒了程钰。
“夫人,是个女孩!”婢女们说道。
程钰虚弱的看着婢女怀中的小女儿,虽然刚刚才出生,但是脸上却白白净净的,没有一丝血迹,真是好看。
“松烟,扶我起来,把诰命服拿来,我要穿上。”
“夫人,您刚刚生产完,不休息一下吗?”
程钰摇头,强撑着坐了起来。
“夫人,牧临风来了。”
“好,让正厅的人都退下,我在正厅单独见他。”
程钰穿上华丽威严的诰命服,好像还能看到封诰命的那天陆枫开心的看着她,说她穿着真美的样子。
程钰脸上露出苦笑,抱着女儿走进了正厅。
牧临风看见程钰,就跪在了地上,因为他已经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夫人。”
程钰穿戴整齐,只有苍白的脸色透露出她刚刚生产过。
“临风,你起来,坐吧。”程钰坐在了椅子上,“临风,这些年皇帝疑心越来越重,我把你秘密安排在京城,就是怕有这么一天。”
牧临风猛的抬头,“难道将军和小公子......”
程钰苦笑,“是的。”
“夫人,我们现在就带着小姐走,还来得及。”
“没用的,皇帝想要什么我最清楚不过了。”程钰看着怀里的女儿,她还那么小,那么软,程钰手抚上孩子的脸,轻轻摩挲着,可能是有点痒,婴孩还笑了一声。
“临风,我把小姐交给你。务必让她平安长大,万万不可被仇恨所累。”程钰起身走到牧临风面前,把孩子递到他的怀里。
刚刚还睡着的孩子,到了牧临风的怀里竟睁开了眼睛,冲他咯咯笑着。
“夫人,给小姐起个名字吧。”
程钰满眼不舍的看着孩子,“陆知意,字允之。”
允之,允之,允许一切的发生,孩子,你可会明白?
“好了,走吧。”程钰转身,不忍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她怕她就再也转不开目光了。
程钰脸上流过两行泪,阿枫,佑儿,也请原谅我自私一回吧。
允之,你要好好的长大,好好地享受这个世界。
牧临风从密道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月光洒在密道出口,月华如水。
这个密道在建设的时候程钰就告诉他了,这个密道只能用一次,用完就永久的封死。
提前安排好的侍从看见牧临风走出来,就上前开始封死密道,甚至还准备了一张草皮盖好,与旁边的样子无二。
“老爷,你看那边。”
牧临风闻言望去,只见将军府的方向已经燃起熊熊大火,火苗疯狂的仿佛有吞天吐地之势。
怀里的孩子似有感应,安静了一路,突然哇哇的的哭了起来。
牧临风把孩子放在地上,冲着将军府的方向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
心中哀恸,脸上流下清泪,声音也颤抖,“夫人,您放心,程家对我们牧家有恩,我定会好好照顾小姐。”
大内的潜火队很快就赶来灭火,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火焰似一朵朵花,呼啸着向世人倾诉着这世上的不公。
可能老天爷也感觉到悲伤,大火持续烧到早晨,乌云密布,直至天下起了雨,大火才渐渐熄灭。
周围的人家都围着看,昨日还深受圣恩如日中天的将军府怎的一夜之间就魂飞烟灭了?
潜火队的人打开门,看见院子里的样子都惊呆了,全世界都安静下来。
里面所有人都是站着的,没错,就是一个个站着的焦尸,真不愧是将军府,没有一个人向不公臣服。
面对着大门口,正厅内正是端坐着的程钰,或者说是已经面目全非的程钰。
诰命服上华美的珠翠都散落在她的脚边,好像在最后一刻都守护着她一样。
程钰周围站着三人,应该是她生前的婢女。
“快,把门关上,把人散开!”潜火队队长率先回过神,吩咐道。
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成为了大街小巷上的谈资,陆夫人为什么会死的这么壮烈?
那自然瞒不住了,皇帝杀了陆将军和小陆将军。
潜火队回来禀告,还给皇帝拿回来一个锦旗,防火的材料做的,里面清秀的六个字,“狡兔死,走狗烹。”
“里面在册的家丁侍女人数都不少,但是程夫人的贴身婢女不见了一个。”潜火队队长继续说着。
这个字迹他知道,是程钰的,皇帝攥紧了拳头,这个该死的女人!
“她的孩子呢?”
“没看到,陆夫人的肚子看起来应该是生产完了。”
那孩子是被婢女带走了?
“搜,婢女肯定还带着孩子在城里。”
但是如何堵住天下的悠悠众口呢?
皇帝说陆将军和小陆将军是身受重伤,不治而亡,陆夫人听闻噩耗,殉情而死。
虽然大家知道不可信,但是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谁也不嫌自己命大。
那么陆将军手下的六万陆家军怎么办呢,谁也没想到皇帝居然交给了陆枫的一个副将,成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