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佳宁的球鞋碾过校门口第三块开裂的地砖时,鞋底传来细微的爆裂声。他低头看见一朵完整的蒲公英在脚下解体,绒毛像微型降落伞般粘在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有几根还顽固地攀附在膝盖处的破洞边缘。九月的阳光斜穿过校门铁栅栏,在“蓝天职业技术学校“的铜牌上投下细密的阴影,那些青绿色的铜锈像是某种皮肤病,正缓慢侵蚀着这所学校的尊严。
他伸手拂去裤腿上的蒲公英残骸,指尖却突然刺痛——一根几乎不可见的金属细丝扎进了指腹。冯佳宁皱眉拔出这根闪着冷光的细丝,它却在阳光下瞬间汽化,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又是这样...“他喃喃自语,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发现这种奇怪的金属物。上周在食堂的土豆泥里,前天在寝室的枕套中,现在又是校门口的蒲公英丛里。这些金属丝总是出现得莫名其妙,消失得无影无踪。
抬头时,恰好一片剥落的烫金校训“技能改变命运“飘落,擦过他的睫毛。冯佳宁下意识伸手接住,发现残片背面印着极小的数字“1999.12.24“。这个日期让他心头莫名一颤,仿佛有人用冰凉的指尖划过他的脊椎。
口袋里那本《C++ Primer》第57页夹着的报告会门票已经卷边,上面印着的优秀毕业生头像被汗水浸得模糊不清——这是本学期第五次被迫参加这种活动。前四次他都坐在礼堂最后一排,用铅笔在书上写满没人看得懂的算法。那些算法并非来自课堂,而是总在他半梦半醒时浮现在脑海的代码片段,醒来后便急迫地记录下来。
“佳宁!西区储物间又漏水了!“后勤主任的嗓门从三楼窗口炸下来,震得走廊声控灯忽明忽暗。冯佳宁抬头看见主任油光发亮的脑门探出窗户,领带像条死蛇般垂在窗台上。他数着台阶上的裂缝往西区走去,第七级台阶的水泥已经完全碎裂,露出里面生锈的钢筋,像这所学校溃烂的伤口。台阶侧面用粉笔画着个小小的蒲公英图案,笔触稚嫩得像是孩童的涂鸦。
推开储物间铁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机油的气息扑面而来。冯佳宁的鼻腔立刻开始发痒,这味道总让他联想到童年某个模糊的场景——昏暗的房间,闪烁的屏幕,和一双放在他肩上的、戴着橡胶手套的手。记忆到这里就断了线,像被强行掐断的电影胶片。
1987年产的IBM服务器机箱正在漏水,浑浊的水滴在机箱顶部积成一个小水洼。冯佳宁跪在潮湿的水泥地上,从工具包里取出螺丝刀。当他拧开机箱侧板时,一滴锈水正好落在他的虎口处,皮肤立刻传来灼烧感。奇怪的是,这滴“水“在皮肤上保持着完美的球形,里面似乎有微小的金属颗粒在旋转。
“见鬼...“冯佳宁用抹布擦拭机箱侧面的霉斑,突然发现墙角有规律闪烁的蓝光——那绝不是阳光反射。光线呈现出诡异的脉冲节奏,三短一长,像是某种密码。储物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他的耳膜感受到轻微的压力变化,就像电梯快速上升时的感觉。
当他拨开层层蜘蛛网时,手指触碰到某种异常光滑的表面。那触感不像玻璃也不像金属,更像是某种生物组织与电子元件的混合体。一台覆盖着奇怪纹路的平板设备突然亮起,那些纹路在他眼前重组变形,最终形成蒲公英的脉络图案。设备投射出的全息界面在他眼前二十厘米处悬浮:
「宿主脑波匹配度92%,超级职校系统激活进度87%...」
「警告:检测到异常信号源」
「关联项目:E-17实验体(最后活跃:1999.12.24)」
「生物密钥验证通过:DNA甲基化模式匹配」
冯佳宁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视网膜上浮现出他从未见过却又莫名熟悉的代码流。那些绿色的字符并非显示在设备屏幕上,而是直接烙印在他的视觉神经上。最诡异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能理解这段用陌生语言编写的代码——它在描述人脑海马体与量子计算机的某种耦合方式。
储物间突然安静得可怕,连滴水声都消失了。冯佳宁的耳朵捕捉到一种超出人类听觉范围的高频振动,像是成千上万只昆虫在同时振翅。他颤抖的手指刚要触碰屏幕,设备背面突然传来机械运转声——那里刻着一朵蒲公英图案,花蕊部分是个微型摄像头,正对着他的瞳孔闪烁红光。
“找到你了,E-17号。“一个电子合成的女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这声音带着诡异的熟悉感,让他想起童年记忆中早已去世的姑姑,“记忆格式化倒计时:720小时。本次唤醒序列完成度:13%。“
冯佳宁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噪点,那些噪点逐渐组成一个倒计时数字:719:59:59。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右手不受控制地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手势,就像在操作某个看不见的控制台。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冯佳宁条件反射地把设备塞进书包。在接触书包内衬的瞬间,设备外壳突然变得透明,他清晰看到内部由某种生物组织构成的电路板,那些“导线“居然在有规律地搏动,就像缩小版的人类血管。
后勤主任推门而入时,只看见这个瘦削的男生正用抹布擦拭服务器,水珠顺着他突出的腕骨滴落。但主任没注意到的是,那些水珠在落地前突然改变了轨迹,像被无形力场牵引般飞回了机箱内部。
“修好了就赶紧去礼堂!“主任的皮鞋踩在水洼里,水面立刻浮现出复杂的斐波那契数列波纹,又迅速恢复正常,“今天可是大人物来做报告,据说是二十年前从我们学校毕业的。“
冯佳宁低头应是,却没告诉任何人,此刻他视野右下角正漂浮着一个半透明的任务面板:
「初始任务:抵达礼堂(0/1)」
「奖励:解锁1999年记忆片段(1/100)」
「警告:超过50%记忆恢复将触发清除协议」
「附加提示:注意演讲者右手小指」
去礼堂的路上,他摸到书包里的设备正在发烫。经过布告栏时,玻璃反射出他苍白的脸,以及只有他能看见的、悬浮在头顶的蓝色进度条:
【系统融合度:12%】
【神经链接稳定性:67%】
【记忆防火墙完整度:41%】
布告栏玻璃的倒影中,冯佳宁突然发现自己的虹膜边缘泛着不自然的蓝光,就像接触不良的LED灯。当他眨眼时,玻璃上的倒影却延迟了0.5秒才跟着眨眼——这个细节让他胃部一阵绞痛。
礼堂门口站着个穿白色实验服的女生,她胸前别着的校徽是倒置的。当冯佳宁经过时,女生突然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欢迎回家,蒲公英。“她的瞳孔在说这个词时突然变成完全的银白色,然后又迅速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