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的橡皮擦第三次滚到苏晚脚边时,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推导余弦定理。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的三角尺上,苏晚盯着对方草稿纸上画满的篮球少年轮廓,突然理解了什么是“不务正业“的真正写法。“顾屿今天没来晨练。“林小满用尺子戳了戳苏晚的手肘,在作业本角落写下潦草的字迹。阳光透过窗外的香樟树,在她笔尖投下跳跃的光斑。苏晚的自动铅笔芯“啪“地折断。她低头假装整理笔记,右耳助听器却将后座女生的窃窃私语放大数倍:“听说顾屿把市物理竞赛的名额让给三班了...““不会是因为手上那道疤复发了吧?“课桌抽屉里的颜料盒突然变得滚烫。苏晚想起昨天顾屿袖口晕染的群青色,此刻正在他座位下的废纸篓里露出冰山一角。林小满趁老师转身的空档,将剥好的青柠糖塞进她手心,酸甜的气息瞬间在齿间炸开。午休铃响到第三声,苏晚才抱着值日工具站在美术教室门口。门缝里漏出的松节油气味与记忆中的画室重叠,她数着心跳推开门,却撞见顾屿踮脚擦拭窗玻璃的背影。阳光将他白衬衫照得近乎透明,后腰处隐约显出医用敷贴的方形轮廓。听到声响的刹那,顾屿迅速拉下衣摆,沾着水渍的手指在窗框留下蜿蜒的水痕。“抹布在储物柜第二层。“他的声音比昨日沙哑,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小臂上未洗净的靛蓝色颜料。苏晚注意到他虎口的疤痕覆着层透明药膏,在光线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水桶倾倒的巨响就是在这时爆发的。苏晚扶住晃动的画架时,助听器撞在铁质栏杆上发出刺耳的嗡鸣。顾屿冲过来撑住即将倒塌的石膏像,薄荷气息混着汗珠滴落在她颤抖的手背上。“你的...“他喉结滚动,目光扫过她发间歪斜的珍珠发卡,“右耳听力,是不是比左耳差三档?“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颜料架在地面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她看见顾屿从书包里掏出淡蓝色封面的笔记本,翻到夹着银杏叶的那页——手绘的听力曲线图上标注着精确的分贝数值。“上周四的英语听力测试,“顾屿用美工刀削开新的2B铅笔,木屑雪花般落在苏晚的帆布鞋上,“你填答题卡时,右耳转向音响的角度比左耳多倾斜15度。“窗外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苏晚攥紧裙摆上的褶皱,听见颜料管在工具箱里互相碰撞的脆响。顾屿突然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划过她助听器的钛合金接口,“这种型号需要每天更换防潮垫片。“风掀起窗帘的瞬间,苏晚看见他锁骨处的红痕——是医用胶布反复撕贴留下的印记。顾屿起身时带倒画架上的调色盘,钴蓝与赭石色混成诡异的漩涡,像极了昨夜母亲留在餐桌上的药瓶标签。“小心!“林小满的惊呼从走廊传来。顾屿伸手护住苏晚后脑时,飞来的篮球在画布上砸出凹陷的月牙。苏晚的珍珠发卡应声而落,在地面弹跳的轨迹与顾屿手背的疤痕完美重合。扎着脏辫的男生扒着门框吹口哨:“会长大人不去管纪律委员会,躲在这儿当护花使者?“他的球鞋碾过地上的青柠糖纸,在颜料渍上拖出长长的泥印。顾屿捡起发卡的动作像电影慢镜头。他指腹擦过钛金属接触片时,苏晚听见助听器传来奇异的共鸣声,像是有人用音叉轻敲她的耳骨。“三年七班许朝阳,“顾屿将发卡放在苏晚掌心,转身时白衬衫下摆掀起细小的气流,“今天下午三点前,交两千字器材损坏报告。“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闹事者的瞬间,苏晚看见许朝阳后颈暴起的青筋。林小满冲进来时带翻了水彩笔筒。她举着两个饭团的手僵在半空,目光在顾屿潮湿的后背和苏晚泛红的耳尖间来回逡巡:“你们...要不要吃芥末蛋黄酱口味?“当天傍晚的彩霞特别浓烈。苏晚站在公交站牌下,看着顾屿跨上山地车的背影融入车流。他肩头沾着的靛蓝色颜料已经凝固成星空的模样,书包侧袋露出半截助听器保养手册的烫金标题。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新消息。苏晚点开图片的瞬间,晚风突然变得刺骨——画室储物柜的照片里,她珍藏的《樱花少年》素描本不翼而飞,空留一枚月牙状的铅笔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