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宫西三所的恒温修复室里，羊脂玉镇尺压着半卷《璇玑图》，苏璃的狼毫笔尖悬在第七行第四列，凝成一颗将坠未坠的墨珠。
虫蛀孔边缘的纤维异常规整——像是被激光切割过。
她摘下防静电手套，指尖抚过泛黄的桑皮纸，八百年前的经纬线在冷光下泛出细碎银斑。突然，纤维镜探入蛀孔的刹那，靛蓝色光斑如同苏醒的萤火虫群，顺着笔杆攀上她食指关节。
“生物电波动超阈值！“监测仪的警报声炸裂时，苏璃正盯着镜面倒影怔忡——原本该映出《营造法式》书架的位置，此刻浮动着北宋朱雀门的青灰城砖。
玄衣青年被铁链拖过潮湿的石板路，暗红血迹蜿蜒成断续的莫尔斯码。囚徒侧脸转过的瞬间，苏璃的呼吸凝在胸腔：那道从眉骨贯穿至下颌的伤疤，与沈昭十八岁车祸留下的痕迹分毫不差。
“沈...“
喉间溢出的气音被时空乱流绞碎。羊脂玉镇尺突然迸发刺目强光，她本能抓住胸前的分光镜——那是祖父临终前塞进她掌心的传家宝，青铜镜框錾刻着二十八宿星图。
镜面此刻正疯狂折射双重影像：现代实验室的紫外线灭菌灯与北宋天圣年间的晨钟声重叠，警报器的红光化作囚车灯笼的血色流苏。苏璃踉跄后退时撞翻修复台，青瓷洗笔缸坠地的脆响中，她听见两个时空同时传来的呼喊。
“苏组长！“
“苏掌案！“
青铜分光镜突然变得滚烫，镜中朱雀门下的囚徒猛然抬头。隔着八百年的烟尘，沈砚染血的薄唇开合，与监测屏上沈昭的脑电波频率完美共振：“别碰第三层托纸！“
苏璃的指尖已经揭开了《璇玑图》第二层命纸。
靛蓝光斑化作实质的星尘，顺着她解开的经帙绦带盘旋上升。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帧画面里，电子屏上自己剧烈震荡的脑电波，正与《营造法式》卷三十四的斗拱结构图严丝合缝。
冷。
这是苏璃恢复知觉后的第一重感知。青砖地的寒意穿透藕荷色宫绦直刺脊骨，腕间不知何时多出个錾刻银镯，内侧铭文抵着脉搏跳动：「光源方向错误时，记得用分光镜。」
——这是沈昭十八岁生日送她的星空投影仪里，夹着的泛黄纸条上的字迹。
“苏掌案，沈大人押送刑部前...想见您。“
颤巍巍的女声从头顶传来。苏璃抬头看见双螺髻少女跪伏在地，绯色襦裙的破旧补丁间露出深褐血渍。她顺着对方视线望去，青铜分光镜正躺在青砖地上，镜面映出的却不是她的脸——
头戴莲花冠的女官面容清冷，眉间贴着花钿，耳垂却戴着枚格格不入的铂金耳钉。
“更衣。“苏璃听见自己吐出陌生的音调，身体却自发走向描金漆柜。当指尖触到那件六品文官专属的鸂鶒补子时，肌肉记忆先于意识展开动作。系带时突然顿住——现代的她习惯左衽，而镜中人衣襟严整地右掩。
地牢的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时，苏璃终于确信这不是全息投影。
沈砚被铁链悬在刑架上，玄色深衣破碎成缕，那道横贯面部的伤疤却异常洁净，仿佛精心养护的勋章。他闻声抬头，凌乱散发间眸光雪亮：“苏掌案来得正好，看看这幅《海墁天花图》可还入眼？“
沾血的指尖划过墙壁，看似凌乱的线条在苏璃眼中自动重组——这不是彩画草稿，而是用榫卯结构图伪装的建筑密码。当她凑近辨认时，沈砚突然扯断她腰间银鱼符。
“你！“
“真正的苏蘅不会犯这种错误。“他摩挲着鱼符内侧的划痕，那是现代苏璃用钛合金镊子留下的维修标记：“三日前你验收庆寿宫藻井时，曾说'海墁彩画的地仗层少了一道麻布'。“
地牢的火把突然爆出个灯花，沈砚染血的面容逼近她耳畔：“可大中祥符五年修订的《营造法式》里，地仗工艺根本不用麻布——“
“苏掌案，你从哪个时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