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肌无力

郑同细胳膊细腿,还真不符合当下的审美。

要是搁在农村,就这种架势的,家里没电积攒,想讨个媳妇别人都会担心饿死老婆。

看着角落的水桶,还有那口大缸,他觉得要是把它添满,来回走下的路,兴许比自己的命都长。

水缸是个老东西了。

土黄色的粗陶,一米多的口径,不算特别高,上宽下窄的缸身还有印龙凤荷花这样的吉祥图案,女同志爱干净,外表看上去不脏。

郑同盯着它琢磨了小会,心想南师姐这么聪明一女青年,怎么忍心让自己去挑水的?

村里挑水的大姑娘海了去了。

“长的帅,不应该被优待,被关照吗?”

“不具品味的南师姐!”

郑同撇撇嘴,视线粗略的扫过扁担和水桶,还挺骄傲的哼了一声,然后跟沙师弟挑担子似的晃悠出窑洞。

手忙脚乱的南师姐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跑门口问:“你知道地儿嘛?”

看不起谁呢......

郑同脚步一顿,带着三分哀怨七分不乐意道:“我会问。”

南杞脸色古怪,竖起大拇指:“那你可行。”

郑同挠挠头,好久没被人夸过,感觉还怪不好意思的。

扁担青年出门了,样子挺滑稽,这会还没到饭点,村里稀稀落落的还能遇见闲逛的人,有闲着的村民乐呵呵上来打招呼。

“小同志挑水去?”

“昂!”

老乡忙着回家吃饭,问完话转身就走。

郑同赶紧叫住:“等等。”

那人有点纳闷,回头看着他:“咋咧?”

“咱村在哪打水?”

郑同说的是打那种压水井,形状大概就是高高隆起的一块,最上面有个水龙头,后面连着个把儿,打水前先添些水进去增压,最后压几下把手,水就从出水口流出。

村民震惊的看着他,大声道:“额以为你晓得咧。”然后反手一指,“知青井在那边,你走错地方咧。”

“……”

你人还怪好咧!

我要不问,合着你还不说是吧......郑同暗自嘀嘀咕咕,然后挥挥手:“走啦!”

老乡这回也是真走了。

郑同扛着挂了两个水桶的扁担,往另一边走去,水桶前后左右无规则的晃着。算起来,水井离知青点并不远。

他不着急,慢吞吞走着。

梁家河村的第一口水井叫“知青井”,建于1973年。

修学校的那位同志,带着知青和村民埋头大干半个多月,才挖出这口井,既解决了村民吃水,也方便了生产灌溉。

意义尤为重大!

要是严格来说,这井可大有来头。几十年后,村里还在边上立了碑文,成了当地的旅游景点。

不过郑同对此不太了解,他这会关注点全在眼前。

水桶高五十公分左右,口径差不多三十,单单木桶本身的重量就不轻,现在又灌满了两桶水,他单手感受了一下…

似乎还行。

稍稍沉吟几秒,拿扁担将拎绳挂在挂在两头钩子上,猫着身子一用力。

嘿!起来了!

郑同两辈子都没干过这活,也幸亏冬天衣服穿的厚,要是在夏天肩膀肯定会受不了,磨都能磨脱一层皮。

这时,不远处有几个大婶正拎着桶往这边走,一路上说说笑笑,声音传的很远。

肩上挑着担,郑同根本不敢分心,谨慎的跟大姑娘出门防流氓似的,视线始终笔直向前。

其实,挑水也是个技术活。

有经验的都会张开臂膀,拿手固定着水桶,但郑同显然属于没经验的那种,弄得水桶到处乱晃,连带着人的重心都随处飘。

于是,眼尖的大婶开始喊:“小伙子,小伙子......”

“咋咧?”

郑同小紧张,步子更慢更稳。

大婶狐疑地一阵打量,长得不赖,还有点小帅:“你这样可不成咧,你得这样......还得这样......”

这这这大白天的。

郑同人都傻了,被几个他都不认识的妇女教着摆姿势,最后还围着他指指点点纠正姿势,他咧着嘴,脸都快笑抽筋了。

随即微微蹲下,将扁担放在肩上,然后气沉丹田......

......

挑水这件事,绝对是郑同穿越以来,遇见最可怕的事情。

单桶拎在手里都不觉得重,可两桶水担着走还真吃力,他一路咬着牙,夹着屁股瓣往前走,生怕不小心放个屁直接崩歪了方向。至于肩膀就更别提了,起初还没什么感觉,可走了没一会,他就觉得又酸又痛,而且桶里的水也洒了不少。

刚到知青点西边窑洞门口,郑同赶紧把桶放下,喘了几口大气,耸耸肩膀。

真有点肌无力的错觉。

暗叹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轻手轻脚的拎着桶往里面走。

似有若无的聊天声就钻进了耳朵里......

“南姐姐,你要回城?”

“嗯,过完年要不了多久,我就该走了,你知道回城条件吗?”

“不是说招工回城吗?”

“还有呢。”南杞笑了下,故作神秘道:“有招工的,有病退的,反正你别担心,总有办法回去的。”

“......”

宋时薇跟南杞闲聊了一会,又看看那个正苦哈哈拎水桶走进来的帅小伙,溜溜达达的上前要帮忙。

南杞也跟了过来。

看见那半桶水,她眼皮微微抖了一下,似乎想笑又担心破坏气氛,便忍住没有吭声。

挑了一担水,郑同也不敢再逞强了,更不会自告奋勇的说要把这大缸装满。他很诚实的表达想法:“剩下的我明儿再挑,要不然水不新鲜。”

水不新鲜......

这话倒是挺新鲜,南杞憋着笑:“反正就咱三,够用了。”

......

以郑同的性子肯定是闲不住的。

除了吃饭,每有空闲的时间,他就要猫在窑洞里当卷王,完了再检查自己写的东西,力求没有错别字。

没办法,当惯了键盘侠之后,再手写的难度还是挺高的。

许多字,写在纸上就开始陌生。

这天下午。

郑同略显紧张的敲响女知青窑洞的房门,南杞睡眼惺忪地开了门,神色很是诧异:“怎么了?找时薇?”

“南师姐,千万别这么说,我才十八岁......”

郑同面带羞涩,往里面望了一眼,笑问:“诶?那小姑娘没在啊?”

“梁支书喊她去村里走访,熟悉环境,好方便后面开展工作。”

“呀,还有这好事儿呢!”

郑同都羡慕了,他还想再说俩句,就被南杞一个哈欠打断了:“你有事儿没?我还想再睡会儿。”

见她要关门,郑同赶紧用手撑着,忙道:“那,那个南师姐,我是想跟你借书来着,你下乡带书了没?

借我俩本看看呗?”

南杞表情一怔。

“借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