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下,跳出去就是大傻子。
可方舟根本没来得及拦,陈豆豆就跳了出去。
两个师弟的家人抓着她不放,话里话外尽是“这么多年街坊,因为你家的事,牵连我们孩子,你于心何安?”云云。
陈豆豆嘴笨的要命,又着实担心两个孩子,当即血气上涌,就要去陈宅战斗,可她心里知道,对方要找的是方舟,找他画符作法。
两相比较,自然还是舟舟哥重要些。
陈豆豆正想嘱咐方舟不要跟着自己去,扫视一圈却发现…
‘诶?舟舟哥呢?’
……
方舟可不认识那些街坊,没心情过去跟他们扯皮。
陈豆豆从茶馆二楼跳下去后,他溜溜达达绕了一圈,直奔陈小蕊而去。
昨晚一身佣人装扮的小丫头,今天换上五颜六色的碎花连衣裙,扎着个马尾辫,亭亭玉立,还挺好看。
‘她能有十五岁?’方舟琢磨着,站到陈小蕊身后低声说:“拿到了?”
陈小蕊正在人群后方偷偷往潮州武馆的窗户上放石子,听见后脑勺冷不丁一句话,吓得一激灵。
回头见是方舟,陈小蕊拍拍胸脯,从斜挎的小布包里取出更小一个青布包裹,递给方舟。
“拿到了,方大哥。”
陈小蕊四下望望,担忧地说:“你不是说晚上才去找我么?现在这种时候怎么能露头呢?他们都在找你。”
方舟翻开青布,里面裹着一方小盒子,内里十二枚砭石针熠熠反光,针盒下还压着几百块钞票。
他没回答陈小蕊的问题,而是愕然问:“这钱是你的?”
小姑娘眉宇间担忧不减,急急道:“昨晚院子里出了好大的事,这是我攒的私房钱,你和豆豆姐快走吧。”
方舟讶然看着她,嚯,看来这孩子是真心报恩的。
把钱塞还给陈小蕊,方舟看向人堆中央的陈豆豆,苦笑说:“既来之则安之,走是走不了了。”那就化被动为主动。
陈小蕊没明白,方舟朝外围努努下巴。
只见好些个彪形大汉挤进去,直奔陈豆豆,还有三四个朝自己走来。
方舟告诉陈小蕊:“你快回吧,影响不好。”
说完再转身时,人群里的陈豆豆已经一拳一脚掀翻了一个壮汉,对方压根没还手。
方舟皱眉叫道:“豆豆,别动手。”
他想明白了,陈桢未必有什么恶意。
唐人街不大,曼谷可不小,昨晚陈家派人没找到他,掳孩子也只是逼他现身而已。
五十万美金的事九成九已经翻篇,方舟分析,陈桢眼下顾忌的是他对查封骑楼的事耿耿于怀,不愿意去帮忙驱邪。
其实不然,陈九指的事方舟没那么上心,他不愿去只是因为不会画符罢了。
刚刚陈豆豆要是没自投罗网,方舟觉得最好的计划,是让陈小蕊继续帮他偷出《祝由秘术》,至于武馆…如果《秘术》里真的有画符教程,他不介意画一批送给陈豆豆拿去赎人。
再之后,一拍两散各不相欠。
现在么,既然怎么都要去,那就趁白天去,白天总不会见鬼吧?
陈豆豆说人比鬼可怕,方舟觉得很有道理,但分情况,毕竟他是真的能看见啊。
站到陈豆豆面前,方舟表情淡淡,对陈家护院说了两个字。
“带路。”
1989年的曼谷唐人街,小坨坨比轿车多。
路上,陈豆豆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毛躁办错了事,扁着嘴儿说:“舟舟哥,是我连累你了,真的不会有事么?”
方舟淡然晃晃头,“无妨,道法自然,有禁忌便有破解之法。我说不能画符作法,便用半年不能动武替代。豆豆,今天我怕是免不了要施展道术,所以一旦有需要与人打斗的情况…”
他斜睨一眼豆豆姑娘。
所幸陈豆豆的智慧不足以问出‘那么什么能替代不能动武呢?’这句话,但领悟到了方舟眼神的含义。
“放心舟舟哥,哪怕我被乱刀砍死,也保证不叫你伤到分毫。”
方舟嘴角直抖。你都被乱刀砍死了,怎么保证?
三轮车咣当咣当,不一会就到了陈府大院。
看见门口停着三辆警车和四辆救护车,方舟想了想,掏出两张符箓给陈豆豆,小声说:“贴身放好,不要弄丢。”
陈豆豆感动极了也实诚极了,背过身塞进了胸围子里,再贴身不过。回过头,脸红扑扑的。
一脚踏进陈宅,方舟还是觉得阴风扑面。
陈桢在前院接待的方舟,显然三层小楼成了禁地。
见面第一眼,方舟立刻明白自己先前的猜测对了一半。
大厅里人很多。
警署的、医院的,保安、厨子、佣人,陈桢似乎把能聚的人都叫了出来。地上打着不少铺盖,足以证明,陈桢怕了。
另外还有个人是方舟和陈豆豆都没想到的。
“阿爸?!”陈豆豆惊呼。
陈九指老神在在翘腿坐在陈桢对面的沙发上,端茶微笑。
陈九指没理女儿,与陈桢一起站起来,指着方舟介绍:“陈少爷,这位就是道法医术双双通神的方舟。”
说完还不忘补充一句:“字家梁。”
眼瞅着九十年代了,谁还有表字?高人有。
陈桢满脸谄笑,先对保安摆摆手,保安马上领着两个学徒的家人出了门。
陈桢伸手疾步朝方舟而来。
主动放了陈九指和小学徒,充分代表了诚意,想必司马忠赞应该是在医院治枪伤。
陈桢“方大师”仨字刚吐出来,就被始终冷着脸的方舟抬手拦住。
大厅里所有人侧目看过来,只听方舟问陈桢:“你身上带了几张符?”
陈桢嘴角抖抖,讪讪摸出两张黄符。
方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朝他身后努努下巴。
“怪不得它不敢近你的身。”
一句话,厅里落针可闻。
陈桢打了个激灵回头张望,眼里满布惊惧,“日他姥姥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到底是谁在害我陈家!”
他害怕,别人也害怕。陈桢身后不敢站人了。
方舟说:“我认为你还是不要知道是什么的好。”
意思是,很吓人。
方舟看着那处地面。
先前猜对的一半是陈桢的确没有恶意了。
错的一半,是白天其实也能看见脏东西。
进屋这半分钟,方舟扫视了整个大厅,那两个瘆人的婴童不在,跟在陈桢身后摇尾巴的,是那条白毛哈巴狗。
方舟不知道这东西看起来还挺可爱的,会用什么方法害人。
所以,他让陈桢挑重点讲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