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简单的送行宴很快结束。
作为主角的张杨没醉,倒是去卑早已头昏脑涨。
“时辰差不多了。”刘协从御座上起身,“咱们去渡口。”
“喏。”群臣齐声答应。
刘协走出宫殿,出行的车辇已经备好。
“爱卿与朕共乘,朕亲自送你最后一段路。”
“谢陛下。”
待到张杨上车后,送行队伍正式出发,从洛阳一路向北而去。
途径北邙山,抵达黄河岸。
小平津。
此处已停泊大量船只,河对岸就是张杨原本的辖区——河内郡。
刘协与张杨手拉手下车,缓步来到岸边。
看着眼前的滚滚黄河,君臣二人一时间都是感慨莫名。
“爱卿此去,多多保重。”
张杨欠身道:“臣不能陪伴左右,还望陛下保重龙体。”
“朕会的。”
“那臣就放心了。”
张杨转身抱拳,对前来送行的众人说道:
“诸位留步,张杨且去!”
“恭送大司马!”
群臣躬身回礼,这声恭送绝对都是发自真心。
无论如何,张杨能在这时候急流勇退,的的确确是朝廷之福。
张杨转身上船,号角声随之响起,四千大军也开始纷纷登船。
很快,张杨及其麾下全部登船,船只也缓缓驶离岸边。
张杨立于船头,对着岸边挥手致意,向众人做最后的告别。
刘协以及众人伫立岸边,目送船只在视线内逐渐模糊...
“走了。”刘协心中唏嘘。
“是啊。”醉醺醺的去卑变得多愁善感,跟着感慨一句,“大司马走了。”
刘协转头看向身旁的去卑,微笑道:
“大司马如今离开,就剩你一个了。”
“是啊。”去卑下意识附和道:“就剩下...臣一个...”
话说一半,去卑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低不可闻,只见其嘴唇微微颤动。
河畔的冷风迎面吹拂,去卑不自觉一激灵。
酒劲儿在瞬间退去,思绪仿佛比平日里更清醒几分。
去卑小心翼翼看向身旁,却见天子笑容依旧,让人猜不出心思。
“爱卿想不想走?”
刘协慢悠悠道:“想走朕送你一程,不想走就永远留下。”
“噗通~”
去卑一个哆嗦,两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岸边。
“咕咚~”去卑用力咽了口唾沫,此刻只觉得口干舌燥。
“陛下...陛下何意...何意啊?”
“爱卿醉了?”刘协诧异道:“不仅站不稳,而且还听不懂话啊。”
一个是‘送一程’,一个是‘永远留下’,去卑不想懂!也不敢懂!
“陛下饶命!”去卑哭丧着脸求饶,“您别吓臣啊...”
“大将军何出此言?”
刘协诧异道:“朕几时要杀你了?不过是问你去留之事而已。”
“是去是留,全凭陛下吩咐!”去卑急忙跪端正。
“那就看天意吧。”
刘协并未去看天,视线反而落在河上。
“还请陛下明示...”去卑说话不禁带上颤音。
“朕今日来到这黄河岸边,不禁想起一件陈年旧事。”刘协面露回忆,自顾自说道:
“中平六年,先帝驾崩,之后发生了十常侍之乱。”
“因大将军何进之死,士人率兵杀入皇宫,阉人裹挟着朕与皇兄,一路逃到这小平津。”
“前有黄河阻碍,后有大军追杀。”刘协反问道:“爱卿可知,张让、赵忠最后如何脱身?”
“不...不知...”去卑小心翼翼回答。
“呵呵呵~”刘协发出一阵低笑,冲着面前的黄河努嘴,道:
“往里边一跳,任谁也不敢追,只能看着张让赵忠逃走。”
去卑哭丧着一张脸,看着眼前的滚滚黄河,这跳进去还能活?
别说逃走,进去打个旋就淹死了...
“大将军不妨效法一二,也跳进黄河里边。”
刘协认真道:“生死全看天意。”
“陛下饶命啊!”去卑嗷一嗓子,嚎哭道:“臣不会!”
“爱卿不会凫水,总不能怨朕吧。”刘协无奈摊手,“谁让你不学呢?”
“陛下,臣向来最为忠心,您还赐臣刘姓...”
去卑开始诉说往日的情义,祈求天子能够饶他一命。
“朕祝大将军一帆风顺。”
说罢,刘协潇洒转身,不再多看对方一眼。
“陛下饶命!饶命啊!”
禁卫拖着地上的去卑,架起来准备扔进黄河里。
至于去卑的亲兵...
有心算无心,在刚才说话间,已经被全部拿下。
“狗皇帝!薄情寡义、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你不得好死...啊~~~”
去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噗通!噗通!”
如同下饺子般,去卑与他的亲兵悉数落入黄河中,打个旋便消失不见...
至此,勤王的六位军阀,全部被刘协以不同的方式清理。
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不存在任何外将或权臣,往后洛阳的一切,都是由天子说了算!
“也不知公明完事儿没有?”
刘协自言自语一句,重新坐上车驾,朝着洛阳方向返回。
另一边。
南匈奴大营。
徐晃亲自带队,领着一个百人小队,推着板车来到营外。
“开门!”
“哟!”守门的南匈奴士卒一瞧,连忙道:“原来是徐将军,您这是...”
“今日欢送大司马,陛下有旨,犒赏三军。”徐晃指着板车,笑道:“今天你们有口福了。”
说着,一把掀开板车上盖着的麻布,露出里边的肉食与酒坛。
“好嘞!”南匈奴士卒两眼放光,“这就给您开门,稍等哈~”
也没有请示上级,营门就这么水灵灵开了...
徐晃看到这一幕,嘴角不禁扯出一抹嘲弄。
南匈奴的士卒毫无纪律可言,粗心大意、嘴馋酒肉、轻信于人...
还有一点,徐晃带的人不多,也就百十号人而已,成功麻痹了对方。
“动手!”
看着营门彻底打开,徐晃暴喝一声下令。
一个健步冲出去,拔出腰间佩刀砍杀。
开门的南匈奴士卒,在死亡的瞬间,脸上还挂着客气的笑容...
“呜呜呜~”冲锋的号角声吹响。
“守住大门,等待援兵!”
徐晃下达命令,百十号将士纷纷推动板车,卡住营寨大门的位置。
远处。
伏德、郭芬二人带着大部队待命。
当听到号角声响起后,便毫不犹豫带队行动。
“支援将军,杀进匈奴大营!”
在二人的带领下,六千大军以极快的速度,朝南匈奴大营所在的位置扑去。
反观南匈奴方面。
由于事发突然,且去卑不在营中,群龙无首的状态下,一时陷入混乱中。
没等他们集结起来呢,朝廷的大部队就已经赶到。
原本堵门的板车被推开,六千大军一拥而入,营寨瞬间拥挤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南匈奴就更不可能集结起来,战斗陷入单方面的屠杀。
有心算无心,人多打人少。
一方徐晃带队,一方去卑不在。
此战没有任何意外与波澜,汉军从头砍到尾。
直到视线之内,再没有一个南匈奴能站着...
“打扫战场。”徐晃抹了把脸上的鲜血,振奋道:
“胡虏尽数诛灭,派人向陛下报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