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将心事重重离开,全然没有刚获封赏时的开心。
但同样的,刘协也没有计策成功的欣喜,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呢。
只要一想到曹操之后会来,刘协胸口就堵得慌。
刚才那群无礼的匹夫杀才,若是跟曹操比较,简直傻的可爱。
刘协宁愿被这群人联合挟持,也不想被曹操单独操控。
权臣越多,天子可操控的空间越大。
反之,就没什么可操作的余地。
落到曹操一人手中,跟回到董卓时期没什么区别,甚至会更加糟糕。
“不行啊...”刘协喃喃自语,“要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陛下无碍吧?”一声轻唤惊醒刘协。
台阶下,一人拱手见礼。
衣服上还带着灰尘,估计刚才阻拦诸将时被推倒在地。
“哦。”刘协脸上浮现笑容,“原来是钟侍中,朕都没注意到你。”
“陛下巧设计策,三言两语就把诸将玩弄,臣在一旁看的心神摇曳。”
“不还是瞒不过爱卿慧眼么。”
刘协说着径直弯腰,直接坐在台阶上,毫不在意天子的形象。
“爱卿也坐。”刘协拍拍身边的台阶。
“这...于礼不合,臣岂能与陛下平起平坐?”
“比朕低一级台阶便是。”刘协依旧坚持。
“臣...遵旨。”
看到对方坐下,刘协露出满意笑容。
之所以这般平易近人、礼贤下士,皆因来者的身份。
钟繇,字元常,颍川人。
曹操将此人比作萧何,可见钟繇之才能。
当然,钟繇现在是刘协的侍中,真正的天子近臣,跟曹操还没有任何关系呢。
在之前,刘协对钟繇并无特殊对待,和其他大臣一样,但往后肯定不会如此。
“爱卿刚才看破朕之计策,那你觉得诸将会如何?”刘协出言询问。
“陛下妙计,诸将为争座次,肯定会爆发争吵。”
“只是争吵么?”刘协追问道。
“依微臣愚见...”钟繇小心翼翼道:“这点小摩擦,还不足以让他们爆发冲突。”
“无需这般小心。”刘协没好气道:“在爱卿心中,朕难道是听不得真话之人?”
“臣不敢。”钟繇连忙请罪。
“爱卿刚才若只知吹捧,朕定要治你一个欺君之罪!”刘协挥袖道:“朕向来闻过则喜,爱卿往后尽管畅所欲言。”
“陛下圣明。”钟繇心中惊讶,突然觉得天子与以前不同了...
“行了。”刘协摆手道:“说正事。”
钟繇四下张望,压着嗓音说道:“陛下今日开了个好头,大方向并没有错。”
“往后继续努力,不断加强诸将之间的矛盾,总有一天会爆发冲突。”
“具体些。”刘协笑眯眯道:“例如?”
“陛下从诸将中挑选一人,从今往后对其格外偏爱,引发其余将领的嫉妒与愤恨。”
钟繇紧接着道:“臣建议选择张杨,他本就是官员出身,与其他匪类不是一路人。”
“而且刚才诸将来闹事,唯有张杨没来,可见良心未泯。”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刘协蹙眉道:“一旦被群起而攻之,张杨能招架的住吗?”
“陛下可以给他安排一个盟友。”钟繇也不卖关子,继续道:“南匈奴右贤王去卑,此人乃是异族,势单力孤,定然底气不足,迫切想找个盟友。”
刘协连连点头,认可道:“张杨与去卑一伙,勉强能抗衡其余四个白波黄巾渠帅。”
“依臣之陋见,四个白波渠帅也并非铁板一块...”
“哈哈哈~”刘协不禁仰天大笑。
不愧是被曹操比作萧何的人,用起来是真不错,一定要留在自己身边。
但一想到曹操,刘协又有些笑不出来。
曹操这个麻烦不解决,摆平诸将也没什么用。
念及此处,刘协就要开口问策,让钟繇给想个办法。
“踏踏踏...”
“哗啦哗啦~”
步伐整齐、甲胄碰撞,一支精锐小队迎面走来。
刘协与钟繇见状,立即停止交谈,并从台阶上起身。
“拜见陛下。”为首将领抱拳见礼。
“何事。”刘协言简意赅。
“奉诸位将军之命,护送陛下前往居所安顿。”
刘协这才反应过来,这支精锐明显是‘联合小队’。
应当是诸将各自抽调精兵强将,共同组建出来的队伍。
毕竟刘协刚用过计策,诸将此刻貌合神离,肯定都不放心某一人独自掌控天子。
“带路!”刘协说着拉住钟繇,故意道:“爱卿待会陪朕用膳。”
“喏。”钟繇自然不会拒绝。
在士卒的护卫下,刘协朝城中而去,钟繇落后一个身位随行。
漫步在洛阳城中,目光所及之处,全然看不出昔日京师的繁华。
道路上杂草丛生,两侧尽皆废墟,走半天都没看到任何百姓。
当年董卓不仅将洛阳付之一炬,还把城中及周边百姓强行迁去长安,大汉首善之地就这么毁了,如今宛如鬼域一般。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破碎风飘絮。”
“归东都,意踌躇。”
“伤心两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看着残破的洛阳城,刘协有些情不自禁,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一首词,稍作改动后吟诵出来,抒发一下当下的心情。
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又岂能没有半点感情?
刘协觉醒了后世的记忆,但不意味着忘记了今生。
“陛下所作...是诗?是赋?”钟繇不禁发问。
‘曲’这种体裁,于当下而言还是太过超前,钟繇根本见过这种格式。
“爱卿何必拘泥于体裁,朕不过有感而发,自由的抒情不应被文章格律限制。”
“大善!”钟繇抚掌叫好,“不谈格律,陛下这篇...文章的内容真好!”
“尤其最后一句,兴亡百姓皆苦。”钟繇赞不绝口,“陛下圣王胸怀,方能写出如此悲天悯人之言。”
绝非阿谀奉承,钟繇的确是真心赞誉,并且心中对天子有了不同的观感。
此前的刘协在钟繇眼中,不过是个聪明的少年,尚且扛不起天子的责任,担不起大汉的江山。
但这篇文章一出口,感受到其中忧国忧民的情绪,钟繇心中陡然一惊。
真天子也!
说话间,一行人抵达目的地。
一座勉强完好的宅邸,作为天子的临时行在。
“不错。”刘协打量几眼,抬步跨过门槛,就朝府中而去。
“陛下!”
“嗯?”刘协下意识回头,发现开口之人乃护送将领,诧异道:“将军有事儿?”
“卑职唐突。”将领迟疑一下,还是忍不住发问,“斗胆敢问陛下,刚才那首‘诗’可有名字?”
“嗯...”刘协想了下,道:“就叫‘洛阳怀古’吧。”
“谢陛下告知。”将军躬身抱拳。
刘协觉得此人挺有意思,恐怕不像外貌表现得那么粗犷。
“作为交换,将军是不是该告知姓名呢?”
“回陛下,卑职徐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