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萧何’与‘周亚夫’

诸将心事重重离开,全然没有刚获封赏时的开心。

但同样的,刘协也没有计策成功的欣喜,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呢。

只要一想到曹操之后会来,刘协胸口就堵得慌。

刚才那群无礼的匹夫杀才,若是跟曹操比较,简直傻的可爱。

刘协宁愿被这群人联合挟持,也不想被曹操单独操控。

权臣越多,天子可操控的空间越大。

反之,就没什么可操作的余地。

落到曹操一人手中,跟回到董卓时期没什么区别,甚至会更加糟糕。

“不行啊...”刘协喃喃自语,“要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陛下无碍吧?”一声轻唤惊醒刘协。

台阶下,一人拱手见礼。

衣服上还带着灰尘,估计刚才阻拦诸将时被推倒在地。

“哦。”刘协脸上浮现笑容,“原来是钟侍中,朕都没注意到你。”

“陛下巧设计策,三言两语就把诸将玩弄,臣在一旁看的心神摇曳。”

“不还是瞒不过爱卿慧眼么。”

刘协说着径直弯腰,直接坐在台阶上,毫不在意天子的形象。

“爱卿也坐。”刘协拍拍身边的台阶。

“这...于礼不合,臣岂能与陛下平起平坐?”

“比朕低一级台阶便是。”刘协依旧坚持。

“臣...遵旨。”

看到对方坐下,刘协露出满意笑容。

之所以这般平易近人、礼贤下士,皆因来者的身份。

钟繇,字元常,颍川人。

曹操将此人比作萧何,可见钟繇之才能。

当然,钟繇现在是刘协的侍中,真正的天子近臣,跟曹操还没有任何关系呢。

在之前,刘协对钟繇并无特殊对待,和其他大臣一样,但往后肯定不会如此。

“爱卿刚才看破朕之计策,那你觉得诸将会如何?”刘协出言询问。

“陛下妙计,诸将为争座次,肯定会爆发争吵。”

“只是争吵么?”刘协追问道。

“依微臣愚见...”钟繇小心翼翼道:“这点小摩擦,还不足以让他们爆发冲突。”

“无需这般小心。”刘协没好气道:“在爱卿心中,朕难道是听不得真话之人?”

“臣不敢。”钟繇连忙请罪。

“爱卿刚才若只知吹捧,朕定要治你一个欺君之罪!”刘协挥袖道:“朕向来闻过则喜,爱卿往后尽管畅所欲言。”

“陛下圣明。”钟繇心中惊讶,突然觉得天子与以前不同了...

“行了。”刘协摆手道:“说正事。”

钟繇四下张望,压着嗓音说道:“陛下今日开了个好头,大方向并没有错。”

“往后继续努力,不断加强诸将之间的矛盾,总有一天会爆发冲突。”

“具体些。”刘协笑眯眯道:“例如?”

“陛下从诸将中挑选一人,从今往后对其格外偏爱,引发其余将领的嫉妒与愤恨。”

钟繇紧接着道:“臣建议选择张杨,他本就是官员出身,与其他匪类不是一路人。”

“而且刚才诸将来闹事,唯有张杨没来,可见良心未泯。”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刘协蹙眉道:“一旦被群起而攻之,张杨能招架的住吗?”

“陛下可以给他安排一个盟友。”钟繇也不卖关子,继续道:“南匈奴右贤王去卑,此人乃是异族,势单力孤,定然底气不足,迫切想找个盟友。”

刘协连连点头,认可道:“张杨与去卑一伙,勉强能抗衡其余四个白波黄巾渠帅。”

“依臣之陋见,四个白波渠帅也并非铁板一块...”

“哈哈哈~”刘协不禁仰天大笑。

不愧是被曹操比作萧何的人,用起来是真不错,一定要留在自己身边。

但一想到曹操,刘协又有些笑不出来。

曹操这个麻烦不解决,摆平诸将也没什么用。

念及此处,刘协就要开口问策,让钟繇给想个办法。

“踏踏踏...”

“哗啦哗啦~”

步伐整齐、甲胄碰撞,一支精锐小队迎面走来。

刘协与钟繇见状,立即停止交谈,并从台阶上起身。

“拜见陛下。”为首将领抱拳见礼。

“何事。”刘协言简意赅。

“奉诸位将军之命,护送陛下前往居所安顿。”

刘协这才反应过来,这支精锐明显是‘联合小队’。

应当是诸将各自抽调精兵强将,共同组建出来的队伍。

毕竟刘协刚用过计策,诸将此刻貌合神离,肯定都不放心某一人独自掌控天子。

“带路!”刘协说着拉住钟繇,故意道:“爱卿待会陪朕用膳。”

“喏。”钟繇自然不会拒绝。

在士卒的护卫下,刘协朝城中而去,钟繇落后一个身位随行。

漫步在洛阳城中,目光所及之处,全然看不出昔日京师的繁华。

道路上杂草丛生,两侧尽皆废墟,走半天都没看到任何百姓。

当年董卓不仅将洛阳付之一炬,还把城中及周边百姓强行迁去长安,大汉首善之地就这么毁了,如今宛如鬼域一般。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破碎风飘絮。”

“归东都,意踌躇。”

“伤心两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看着残破的洛阳城,刘协有些情不自禁,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一首词,稍作改动后吟诵出来,抒发一下当下的心情。

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又岂能没有半点感情?

刘协觉醒了后世的记忆,但不意味着忘记了今生。

“陛下所作...是诗?是赋?”钟繇不禁发问。

‘曲’这种体裁,于当下而言还是太过超前,钟繇根本见过这种格式。

“爱卿何必拘泥于体裁,朕不过有感而发,自由的抒情不应被文章格律限制。”

“大善!”钟繇抚掌叫好,“不谈格律,陛下这篇...文章的内容真好!”

“尤其最后一句,兴亡百姓皆苦。”钟繇赞不绝口,“陛下圣王胸怀,方能写出如此悲天悯人之言。”

绝非阿谀奉承,钟繇的确是真心赞誉,并且心中对天子有了不同的观感。

此前的刘协在钟繇眼中,不过是个聪明的少年,尚且扛不起天子的责任,担不起大汉的江山。

但这篇文章一出口,感受到其中忧国忧民的情绪,钟繇心中陡然一惊。

真天子也!

说话间,一行人抵达目的地。

一座勉强完好的宅邸,作为天子的临时行在。

“不错。”刘协打量几眼,抬步跨过门槛,就朝府中而去。

“陛下!”

“嗯?”刘协下意识回头,发现开口之人乃护送将领,诧异道:“将军有事儿?”

“卑职唐突。”将领迟疑一下,还是忍不住发问,“斗胆敢问陛下,刚才那首‘诗’可有名字?”

“嗯...”刘协想了下,道:“就叫‘洛阳怀古’吧。”

“谢陛下告知。”将军躬身抱拳。

刘协觉得此人挺有意思,恐怕不像外貌表现得那么粗犷。

“作为交换,将军是不是该告知姓名呢?”

“回陛下,卑职徐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