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拍卖行的暗流

云栖市的午后,几缕稀薄的光,落在文物局临时会议室的木桌上。

温念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捏着那枚鎏金纽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花纹。

她的素灰色旗袍被上午的泥土弄脏了边角,发髻松散,发簪歪斜,像个倔强的战士还没来得及休整。

她盯着桌面,脑海中反复回放母亲笔记里的每一页。

——那枚纽扣,分明是母亲亲手雕过的遗物。

会议室的门吱吱呀呀被推开,周谨言走了进来。他一身深色西装,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闪着微光,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小师妹,你来得早啊。”

温念抬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疏离:“师兄,遗址的事你听说了?”

周谨言点点头,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将文件摊开。

“昨夜的事,局里很重视。我刚从沈氏那边回来,他们说监控没拍清,施工队也没线索。”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声音压低了几分,“不过,我听说拍卖行的人最近在云栖市活动频繁。你得小心。”

“拍卖行?”温念的手一顿,纽扣在她掌心滚了半圈,“伊丽莎白?”

周谨言没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行:“‘Golden Scepter’上个月在伦敦拍了一件鎏金木雕,凤凰纹,跟古建的风格一模一样。卖家匿名,但圈子里传言,跟云栖市脱不了干系。”

温念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心跳猛地加快。

她伸手拿过纸张,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却硬得像石头:“这东西,母亲修过。”

她抬头看向周谨言,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师兄,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周谨言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语气轻缓却带着几分沉重:“你母亲失踪那年,我刚进文物局。她的事,我听过一些。后来在国外留学,拍卖行的圈子我混过几年,总有些风声。”

他顿了顿,“小师妹,你查她的事,别太急。拍卖行水深,不是你一个人能趟的。”

温念冷哼:“不是我一个人能趟?”

她将纽扣攥紧,起身走到窗边,背对他的身影挺得像棵松。“师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水再深,我也得下去。我母亲的命根子在这儿,我不查,谁查?”

周谨言没再劝,只是叹了口气,低头翻着文件。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温小姐,周科长,打扰了。”

伊丽莎白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酒红色旗袍,脖颈的牡丹刺青在阳光下艳得刺眼,金发高髻衬得她气质冷艳。她手里端着一只精致的礼盒,嘴角挂着一如既往优雅的笑。

温念转过身,目光冷冷锁在她身上,手里的纽扣被攥得发烫。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她,像在等她开口。

伊丽莎白走到桌边,将礼盒放下,轻轻一推,盒子滑到温念面前。她打开折扇,扇面摇曳,声音柔和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温小姐,这是我从伦敦带来的小礼物。鎏金技艺的拓本,听说你喜欢。”

温念低头一看,礼盒里是一卷泛黄的纸,边缘带着鎏金纹饰,凤凰的翅膀栩栩如生。

她没伸手去拿,只是冷声道:“伊小姐送礼倒是大方。可惜我不缺拓本,我缺的是真相。”

伊丽莎白笑了笑,合起折扇,指尖轻敲盒子,“温小姐想要真相,跟我合作不就得了?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合作?”

温念嗤笑,迈开步子绕过桌子,站在她面前。

“你拿我母亲的遗物做饵,以为我会跟你一条路?伊丽莎白,我问你,这纽扣哪儿来的?”她摊开手,鎏金纽扣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伊丽莎白的眼神微变,低头看向纽扣:“这东西,我在拍卖行见过。二十年前,有人拿了一批鎏金文物来卖,里面就有类似的纽扣。至于谁的,我不清楚。”

“不清楚?”温念逼近一步,眼底的怒火再也压不住。

“你不清楚,却敢拿它来试探我?伊丽莎白,你最好说实话,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伊丽莎白没退,只是抬头迎上她的视线,眼底闪过一抹戏谑:“温小姐这脾气,真是可爱。我若不说,你打算怎么办?拿鎏金刀逼我?”

这话刚落,门外的走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沈延舟走了进来,他没穿外套,衬衫袖口卷起,眉骨的浅疤在阳光下微微皱起。他扫了眼屋内的景象,目光在温念手里的纽扣上停留一瞬,随即看向伊丽莎白:“又来挑事?”

“延舟,你来得正好。我正跟温小姐聊合作呢。她这脾气,你得多管管。”

伊丽莎白转头,笑容愈发灿烂。

“沈总,你这位‘旧识’送了我个拓本,还提了我母亲的遗物。你若知道什么,最好别藏着。”

温念冷哼,转身看向沈延舟。

沈延舟没急着回话,只是走到桌边,拿起礼盒里的拓本,展开一看。他的手指摩挲着纸面,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他将拓本放下,“这东西,我见过。二十年前,沈氏差点买下它。”

“沈氏?”温念心头一震,转身逼近他,“你什么意思?沈家跟拍卖行也有瓜葛?”

沈延舟抬头看向她,眼神深邃得像深渊:“沈氏当年想保古建,跟拍卖行打过交道。这拓本,是那批文物的一部分。至于你母亲,我只知道她失踪前,有人想抢她的东西。”

“抢?”温念咬紧牙,眼眶微红,“沈延舟,你若早知道,为什么不说?”

沈延舟没答,只是盯着她看了片刻。

他的手指攥紧拓本,语气沉重:“我说过,我在查。但有些事,我得先弄清楚。”

伊丽莎白站在一旁,折扇轻摇,像是看透了什么。她忽然开口,语气意味深长:“温小姐,延舟知道的,可比我多。你若信他,不如问问他当年的秘密。”

温念和沈延舟同时看向她,周谨言也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疑惑。温念冷声道:“什么秘密?”

伊丽莎白没答,只是笑了笑,转身朝门外走去:“我就不掺和了。温小姐,拓本留给你,好好想想我的提议。”

门关上,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温念转头看向沈延舟,眼底的怒火与疑惑交织:“沈延舟,她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沈延舟没急着回话,只是低头将拓本放回盒子。

他的手指停在盒沿,声音低得像自语:“温念,有些事,不是不说,是不能说。”

温念冷笑,转身拿起鎏金刀,刀锋划过空气,指向他:“不能说?那就别怪我自己查。”她转身走出会议室,步伐坚定,旗袍下摆在风中轻扬。

沈延舟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她的背影。

周谨言起身,道:“沈总,小师妹这脾气,你得多担待。”

沈延舟没答,只是点了根烟,烟雾升腾间,他的眼神深邃莫测。

他低声道:“她若查下去,我拦不住。”

会议室的窗外,阳光渐渐隐去,乌云再次聚拢。温念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的纽扣被攥得发烫。

远处,一双眼睛在阴影中注视着她,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