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清醒的第一瞬!
最后的印象是一辆满载…不,超载的大运重卡!
现在的状态是眼前一片漆黑,身体完全无法动弹。
所以……我这是瘫痪了?
意识清醒的第二瞬!
大段的陌生记忆涌来…
原来是穿越了。
我是男爵之子,兰塞恩!
因为前往母亲家求救的路上喝了生水,腹泻发热,所以陷入了昏厥!
等等,这是什么?
一个明晃晃的半透明光幕猛地跃出,在黑暗的意识中沉浮不定。
张远竭力聚焦视线,试图看清光幕,然而视野却越来越亮,最后豁然开朗。
他醒了。
一张方脸率先映入眼帘,靠得极近,甚至能够看清上面的汗毛。
‘什么东西?!’
张远本能后退,脊背撞到车厢,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兰塞恩少爷,你醒了!”方脸惊喜的声音传来,他又往前凑了凑,似乎在确认张远的状态,“你怎么样,少爷?”
“我很好,贝尔——”张远反应了过来,按着胀痛的太阳穴,向男仆贝尔摆了摆手,“如果你不靠这么近的话,我会感觉更好。”
“哦,好,少爷。”贝尔收回伸出的手,半弓着身子,有些无措。
“坐回去吧,贝尔。我已经没事了。”张远见状,又多说了一句,转头打量四周。
这是一辆马车车厢内部,有些年头的木壁板已经褪成了灰褐色,散发着独特的气味…似乎是涂过焦油的松木。
车厢空间不大,仅有两排铺着缝补野兔皮草的座椅。
他独自半躺在近车头的座椅上,身上搭着编花的毛毯。
贝尔则坐在对面。
不过,贝尔并不是一个人。
这位男仆的身旁还挤着一对姐弟。
姐姐好像叫尤妮娅,大约十四五岁,弟弟……原主没问名字,但年龄要比姐姐要小得多,看起来也就六七岁,两人都有着一头浅褐的头发,只是姐姐的稍卷,长度齐肩。
也许是察觉到张远看了过来,尤妮娅有些局促地整了整深蓝羊毛裙摆,避开了眼神交流。
年幼的弟弟用手抵着旁边贝尔的盔甲,皱眉瞥了眼张远,脸上不爽的情绪没有太多掩饰,不时扭动屁股,明显是被挤得够呛。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坐在中间,隔开了贝尔和自己的姐姐——当然,木讷的贝尔对这一切并无察觉,只是老实坐着。
张远放下按着头的手,回忆起了最新的记忆。
他现在屁股坐着的并不是自己的马车——为了尽快赶到回湾城,他与贝尔从河林镇出发的时候,只带了两匹快马。
他现在坐着的,是一名倒霉商人的马车,面前的姐弟是那名商人的子女。
在兰塞恩发热后不久,便与贝尔幸运的遇到了这名不走运的行商。靠着贵族的身份和一些许诺,兰塞恩强行借用了他的马车。
只可惜,这名身体先天虚弱的男爵之子终究还是没有熬过去,在昏厥中被异世的灵魂取而代之。
“我们到哪了?”张远看向车窗,被微风掀起的亚麻窗帘后隐隐透着绿意。
“我不知道,少爷。”贝尔用力摇了摇头。
他身材高大,身上还穿着一件唬人的镶片甲,几乎占据了大半的座位。此时用力摇头,更是挤得中间的男孩呲牙咧嘴,双手使劲抵住贝尔肩膀,还悄悄捶了一下。
贝尔被小男孩捶得一愣,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挠了挠头。
“抱歉,阁下。”尤妮娅扯了下弟弟,又抬起头,看向兰塞恩轻声说,“我们现在是在晨风林的小径,应该还有两天就到回湾城了,大人。”
这个时候,张远才注意到这名女孩有着与她弟弟褐曈截然不同的碧绿眼眸。
‘兴许是同父异母。’
张远心想着,轻轻嗯了一声,随后伸手敲响背后壁板。
马车逐渐减慢速度,最后缓缓停下。
这个类中世纪的世界和前世欧洲中世纪一样,为了防雨、隐私和安全考量,极少有马车开有前窗,与车夫沟通并不方便。
一些贵族的马车因此会装有传声管或铃铛,又或者是通过左右随行的侍从向马车传话。
但这辆商人的马车就没有那么高档了,想要与车夫交流,非得要大喊,或者像这样敲壁板才行。
又过了片刻,车厢门被打开,布帘外传来商人查尔的声音:
“有什么事吗,大人?”
“只是想下来透透气。”
张远掀开褪色的麻布车帘,见到了一条林间小路。
他弯腰钻出低矮的车门,脚下的马车发出老朽的吱呀声。
路边绿意浓郁的橡树冠里的一群山雀受惊腾飞,枝叶剧烈摇晃,支离破碎的日光如金币洒落。
张远踩上泥巴地面时,还注意皮靴前方不远处刚掉落了一滩青绿的雀屎,就在查尔脚边。
没有功夫为查尔感到幸运,张远站在马车前,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象,忽然有些踌躇。
‘真的是异世界啊……’
“要牵我们的马过来吗,少爷?”
贝尔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他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身上的镶片甲锵锵作响,反射着耀目的日光,看起来十分威风。
但这只是样子货。
张远回过神,点了点头:
“牵过来吧,贝尔。”
“哪里用麻烦贝尔大人,我让护卫牵过来——莫里,西斯,将大人的马牵过来!”
一旁的查尔插嘴,向车队前后的两名护卫喊道。
查尔的车队规模很小,仅有两辆马车,一辆载人、一辆载货,也仅有两名骑马的护卫,分别位于车队前后。
此时,查尔看着张远,脸上满是笑容。
这名瘦弱的贵族少年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充沛,显然病已经好了。
这不仅意味着他不再需要担心张远死亡会带来的麻烦,也意味着这名少年先前承诺的回报兴许还作数。
这可是一件大好事!
不过,查尔又想到什么,又继续问:
“大人,你们是要离开了吗?”
离开?
张远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
兰塞恩当初拦下车队就是为了坐马车养病,现在病好了,他按理说就应该离开。
毕竟,为了能顺利继承爵位,他必须要尽快向回湾城的母亲求救。
“当然不是。”但张远斟酌片刻后却摇了摇头,“我向你承诺了,接下来我会和……贝尔骑士一起,将你们送到回湾城。”
“三神在上,那真是太好了。”查尔喜不自禁,欠身致意后,上了马车去看自己那对儿女。
“放松些,贝尔。”张远松了口气,转身拍了拍贝尔的肩膀。
贝尔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剑柄缠布,声音发涩:“可是,少爷……我不是骑士。”
他是个老实孩子,撒谎还会很心慌。
“我知道的,贝尔,但我们之前说好了的,这是为了安全起见。”
张远安慰道,又敲了敲贝尔身上这副铁板稀少的镶片甲。
是的,骑士打扮的贝尔并不是骑士,甚至连身上这副镶片甲都只是样子货。
兰塞恩的恋爱脑父亲几个月前主动参与了领主平叛的征召,几乎将所有的家底都拿去打仗了。
现在不仅人失踪了,连遗产也没留多少给自己的儿子!
这副镶片甲,还是兰塞恩出发前刚从男爵箱底翻出来的老旧玩意。当时足足花了他与贝尔两个人大半天工夫才勉强磨掉上面的锈迹。
所以,眼下查尔以为有一名骑士随行是他占了便宜,但实际上张远更需要他的护卫。
山雀扑棱着翅膀,啾鸣声音逐渐远去,林荫中的蝉鸣却愈发响亮。
马车前的张远转过头,又忍不住出神的望着远处。
微风吹拂的林荫小道有着记忆里独属夏日的清爽。那些蝉鸣有些恼人,但也愈显此地幽静。
张远已记不清多久没感受过这样的夏风与蝉鸣。
当牛做马的钢铁丛林中,有的只是吸不完的汽车尾气,避不了的喧闹人声……
恍惚间,眼前的异世仿佛与童年的记忆悄然重合。
张远呼了口气。
“大人,马牵过来了。”
肤色黝黑的护卫来到跟前,张远的坐骑被拴在他的马匹旁。
噗呲——!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刺穿了。
张远疑惑回头,见到正准备翻身下马的护卫忽然僵在马背。
“怎么……”兰塞恩困惑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护卫的脸色便肉眼可见变得苍白,看向兰塞恩的眼中充满茫然,握着马鞍的手也逐渐失去力气,他张开嘴试图说什么,可却只有血沫和嗬嗬的声响冒了出来……
肾上腺素激增之下,周围的时间仿佛被放慢,兰塞恩清晰看到护卫展现出的所有痛苦细节,以及——他胸前透出的森冷箭镞。
这时候,兰塞恩才忽然惊觉,周围的蝉鸣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噗通!
黝黑护卫如断线木偶般栽落,涣散的瞳孔仍倒映着摇动的枝叶。
也许是幻觉,但这个时候,那面先前在意识深处见过的光幕,忽然在张远眼前展开,与之传来的还有一个低沉的机械声:
「深蓝已启动,远阁下。」
“有强盗!!”
机械声与护卫惨叫同时炸响,张远已拽着贝尔冲向马车,心中愕然:
‘深蓝,远阁下……这他妈不是我上辈子给个人ai助理设定的中二启动音吗?!
‘个人ai助理也跟着我穿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