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战争

枯枝在脚下发出细碎的脆响,黑齿拨开挡在眼前的桦树枝,眼前依然是一片看不到头的树林,他有些急躁,距离上次岩指路又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再敢耍花样……”他用手中的燧石刀拍了拍岩的脖子,刀锋在他的喉结上压出一条血痕。

岩的喉结艰难滚动,他现在欲哭无泪,整个部落都被黑齿给压在身边,他现在的一举一动关系着族人的性命,可他真的不知道那个部落的位置。

“说话!”岩一直没有回答,黑齿一脚将他踢倒在地。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到这个部落,都是因为这个部落,让自己受了这么多罪!

岩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刚准备抬手指个方向,可能,等下自己就会被杀死了吧。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嘟”的声响,在死寂的森林里格外刺耳。

黑齿猛地转头,夜枭的啼鸣在树冠处荡开,逐渐消散在黑暗。

“嘘——”他竖起手指抵住嘴唇,瘦猴立刻拉住正在哭泣的男孩的头发,狠狠地捂住他的嘴巴。

几声微弱的狼嚎从远处传来。

“是陷阱还是猎物?”他的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了热血。“太规律了,规律的不像兽嚎。”

他太熟悉这种把戏了,模拟野兽的叫声传递信号是弱小部落躲避追杀时惯用的伎俩,但刚才那声突兀的“嘟”声,却像是硬木敲击树干的闷响,他从未听说过这种联络暗号。

“是他们,一定是他们。”骨髓深处传出一阵战栗,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岩的瞳孔猛然收缩,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神情,就像是嗅到腐肉的鬣狗,又像是发现蛇洞的獾。

黑齿的手掌止住了他的思考,提着他的脖子向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踏过最后一层白桦林的遮挡,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疑惑。

不远处盘踞着一堵灰白色的墙,高逾两人,这绝非自然造物,没有藤蔓攀附,没有苔藓斑驳,光滑的就像是孩子的皮肤。

这也绝非是以往自己见过的那些只会用兽皮和树枝搭窝棚的蠢货部落能够造出来的东西。

他见过部落祭祀时垒起的石坛,见过沼泽深处矗立的巨兽骸骨,却从未见过这样光滑,高耸的墙。

“咻”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思考,一支箭矢擦着他的耳朵飞过,身后传来瘦猴的惨叫,黑齿扭头,眉头皱在了一起,那支插进族人膝盖的“矛”太纤细了,细得像毒蜂的尾针,尾部还带着羽毛。

“会飞的矛!”黑齿头皮发麻。

没有族人投掷骨矛的呼喊,也没有手臂抡圆的弧度,他是从黑暗中凭空出现的。

“必须逃。”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种更加灼热的渴望吞噬,若是能将这力量据为己有……自己怎能再屈居人下。

黑齿的眼神火热,他看着跛子和他旁边的胖子,嘴里小声嘟囔“这力量不是你们能拥有的,小老鼠们。”

就算是拥有这力量,也不过是自己曾经的手下败将。他急切的想看到,当大首领和二首领看到自己掌握这股力量时震惊的表情,到时候,自己才是大首领!

他舔了舔嘴唇,捏住岩的后颈迫使对方抬头,燧石刀尖对准他的脊椎:“带你的族人去敲门!”

岩却并未行动。

黑齿能感受到身前躯体的战栗,那不是恐惧,而是困兽陷入绝境本能的痉挛,这让他想起了被打断腿的狼:呲牙,低吼。

“多像啊……”黑齿的舌尖抵着犬齿,刀柄猛砸在他的脖子上,将他砸倒在地,还未等岩站起来,他的头颅就被黑齿踩进了土里。

“让你的族人好好看看!”黑齿指着被绑在桦树林的孩子们,瘦猴正用手指逗弄一个女孩子的耳垂。

“你犹豫一息,我就削掉她的耳朵。”

岩的颤抖更加剧烈,眼泪混着鼻涕流进了土里,他想不通,他们并未招惹任何人,为何会有这样的结果。

黑齿看着泪流满面的岩,他演的不是他的崩溃,而是整个部落的屈服,他太清楚这些抱团的蝼蚁了,守护幼崽的本能会让他们不再害怕刺向自己的刀。

“冲过去砸门!至少还能死的痛快一点。”

岩部落众人被推搡着走到阵前,手中攥着曾经用来狩猎喂饱自己的武器。

一个脸上带着疤的战士突然嘶吼着转身,手中的石斧劈向黑齿的脖子:“杀了你这鬣狗!”

还未靠近,一根骨矛穿透他的胸膛,黑齿扭头走向女孩,割下了他的耳廓。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他举起手中的燧石刀,“冲进这个部落,你们都能活,或者……和他们一起死去。”他猛地指向孩子们。

敌人开始冲锋了,正蹲在墙头的林渊掌心沁出冷汗,黏腻地手掌握着投石索的木柄。

他看到了墙下发生的一切。

长了这么大连架都没有打过的林渊第一次经历战争,但他也感受到了气氛的诡异。

远处的人类没有嘶吼,没有咒骂,有的只是无尽的沉默。

当三十多人踏进第一排陶片陷阱,此起彼伏的惨叫打破了沉默,传进他的耳朵。

那些不是野兽,是活生生的人,他看见有个女人的脚掌被陶片扎穿,仍被身后的人潮推搡着跌撞向前。

女人倒在距离围墙四十步外,不仅仅因为陷阱,还有踩踏,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后方,视线被人群阻挡,虚弱的抬起自己的手,想要推开遮挡的人群,视线跨过一条条腿的缝隙,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孩子。

“这是必要的……他们不死,死的就是蒲和槐米。”林渊的嘴里机械的重复着这句话,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眼角的余光看到鹿角想要抡起投石索,林渊抬手死死按住:“等我的号令!”

他捏着投石索的手掌里满是汗水,看着人群靠近,嘴里一直嘟囔:“四十步、三十九…”

当他的最终喊到三十时,林渊嘶吼:“放!”霎时间投石索抡出蜂群般的嗡鸣与箭雨破空声同时炸响。他眼睁睁看着石块将某个少年的头颅砸的深陷。

虽然林渊早已做好了准备,胃里还是翻涌。

“呕~”最终没有忍住,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