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虚一行人，散了护卫，离开京师，北上承德就进入了一片平原。
承德县城外围，大部分土地都开荒了，剩下的少部分则是木兰围场，皇帝还要在这里召见蒙古王公。
总的来说，百废待兴，什么都缺，粮食，牛马，农具，水源。
他们看着烧的一片荒凉的土地，逐渐失去了青绿，张太虚的亲戚们摸了摸土，仔细分辨了一下，摇头。
“不中，这是刚开荒，要想养熟还得三年。”
张太虚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他觉得这地方很好。
可到了买田的时候，人家一口回绝。
“只包不卖，一顷地每年二十两，这可是足足一百亩田，你要是转出去每年还能落手里不少呢。”
他听了眼前这个蒙古人的话，知道这多半是草原上的地主。每年二十两的费用是包田的，并不包含给朝廷的税。
虽然眼下朝廷轻徭薄赋，可到了以后，就很难说了。
于是他问：“那我要是佃田呢？”
“你有牛吗，有犁吗？”
“我有马。”
男人思索了一会说：“十亩地二两五分银子每年。”
张太虚摇了摇头，表示太贵了，一亩地两分五，朝廷再收两分五，一亩地就要五分银子的固定成本。
一百二十斤的粮食可以卖一两白银，除去税收一亩地仅剩60斤粮，十亩地六百斤看起来是不少了。
可随着苛捐杂税越来越多，十亩地能剩下五百斤，就是少有的丰年了。
他也不是亏不起，但绝非长久之计，必须要把钱保持在盈余的状态。
“太贵了，完全就是纯亏的买卖。”
男人把眼睛一噔，用手一指东边说：“那边的地不要钱，你去种吧。”
张太虚虚心的问道：“那边是什么地方？”
“是什么地方，那是草原，有胆子你就去，那里土匪遍地都是，还有打劫的蒙古人，凶恶的狠。”
“真不要钱？”
“对。”
张太虚抱拳说了声谢谢，带着人去了草原。
留下一脸懵逼的蒙古人，他带着一行人过了平原，来到了一处满是荒野的地方。
荒凉到敕勒歌里面说的，心随天地走，意被牛羊牵。
他们举目望去，满地都是刚发芽的嫩草，尤其是到了立春的日子，真就是半是枯草半悠扬了。
他也知道了为什么，那个蒙古人觉得他没胆子来这开荒，这极有可能是别人家的草场。
而且极有可能是当地贵族的草场，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这极有可能是牧民的草场。
“坏了。”
张太虚听到衣瑶这么说，回头看去，问道：“怎么？”
“这地方肯定是墨守成规的，早就瓜分明白了，咱们不然回去吧。”
张太虚看着她说：“咱们去和蒙古人谈谈，我还是个萨满，这点面子应该不会不给吧。”
“那你怎么知道人家信萨满？”
“万一呢，试试吧。”
从承德和草原的边界，继续往北，他们看到了几个牧民，挥舞着投石索在驱赶羊群，来到这里吃最嫩的草。
有男有女，都戴着皮帽子，一身衣服很少有看起来整洁的，他们警惕的看着张太虚一行人。
语言不通，但是好歹张太虚会通灵，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后。
那些人却跑的远远的，他们说已经很久没见过萨满了，要带着朋友过来围观他。
至于买地那是很好说的，在赤峰那边有大把大把的土地没人耕种。
朝廷也想派人移民实边，可毕竟是太远了，来的人不多。
无论人们拜哪路神佛，都是为了美好生活的向往。
而萨满这种说灵当时见效，说不灵就大祸一场的职业，是最神秘也是最受蒙古人追捧的。
往往萨满还要兼职医生，教师等职位，所以当天晚上，就有几十个人，带着蒙古包找到了他。
有人持怀疑态度，认为汉人是不能当萨满的，但当他看到张太虚熟练杀羊剥皮，烤羊肉的时候，暗暗伸了一个大拇哥。
“这绝对是潜藏在汉人堆里的纯正蒙古人，是蒙古好汉。”一个个人这么说着。
张太虚只能听个大概，应该是把他当自己人了。
“太纯朴了蒙古人，白吃他们的羊肉还拿他当自己人，这哪里凶狠了。可能在他们的意思里，凶狠是热情的一种夸张表达方式。”他心想。
于是趁着羊肉还没熟，打算为对方排忧解难，干咳了两声。
“你们有没有碰到什么麻烦事？”
大家伙听了，有种看大戏的兴奋感，一拍大腿大家商量了一圈，果然给张太虚找了一个麻烦事。
“张安达你真是乐于助人的好人啊，我们这有个孩子，身体虚弱，和尚们都说治不了，你看看能不能行。”
张太虚点点头，顺口说道：“带过来吧。”
众人把一个男孩从马车上的蒙古包里抱出来，浑身裹着棉被，面色煞白，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一下来就咳嗽个不行。
还是那句话，张太虚不懂岐黄，可是他懂这是什么病，这叫做肺炎。
通常就是冬天着凉了，又得不到及时的医治，从气管炎慢慢延伸到了肺部。
像这个样子，除非眼前有一针盘尼西林，不然够呛能治回来。
但是话又说回来，既然科学的办法代价太大，且远水解不了近渴，那就只能试试萨满的办法了。
“我救人只有五成把握，要么活，要么死，萨满治病，绝无第三条路。”
牧民点头，说：“不知是用什么办法？”
“我要带他成为萨满。”
众牧民互相看了看，纷纷点头，眼中透着一种期待，有可能这孩子病重就是为了成为萨满。
张太虚让他们把男孩抱到火堆旁，脱了衣服，用温水洗了个澡，换上张太虚随身带的一套衣服。
现在一无神衣，二无神鼓，有的就是一个火堆，要是再没有祭品，这要是还能成萨满那真是成吉思汗转世投胎了。
张太虚抱过来两只羊，众人并没有反对。
他把一只羊放在男孩的身边，一只羊放在自己的身边。
开始学着白山萨满那样跳舞，又有那种莫名其妙的空间感。
病重的男孩也感受到了，不过他最先感受到的就是死亡，身边的羊一歪头暴毙了。
他的身下好像长了四个蹄子，踏在云朵上，随着火焰升起的热浪，飞上了天空。
就在这时，他看到张太虚好像无处不在，天上地上，每时每刻，四面八方，一千个，一万个，像张太虚一样的影子，在不断的舞动着并不优美的舞姿。
天上地下的张太虚向他伸出双手，下面的的手往上推着他，上面的手拉着他往天上去。
可是他真的感觉有一双手有力的大手，使劲往上拽他的手，让他往天上摸，他摸啊摸，却什么也摸不到，就见火堆上升起一片腾飞的云，带着他上了天。
他摸到了那片水一样的天空，温柔，带着光亮，将那地上的影子，天上的影子，变成一个，举着他的双手，站在他的面前。
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神秘的，他只是被张太虚当大风车一样摇了半天。
紧接着他吐了，那种精神眩晕容不得他不吐，肉体的反胃。
他挣脱束缚，趴在地上从口中吐出一口黑痰，伴随着阵阵抽搐痛苦的吐了好几口酸水，呼吸瞬间通畅，也不咳嗽了。
站起来，一蹦三尺高，大声说：“我没病了！我好了！”
张太虚则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团黑痰，因为他在里面看到了，像触手一样密密麻麻的黑气，这是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