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0章 何罪？

牧瑶在前探路，璃瑜则低声喃语，似在感应印流，我扶着苏雁，走在最后，心头那股莫名的咒火越烧越旺——

不是躁热，而是某种极古的召唤。

直到走到塔心。

我们面前，赫然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燧印母核。

那碑高九尺，宽三尺，色泽如铁墨未干，表面浮雕着交错笔痕，咒骨爬纹从碑顶垂至地面，像是旧命在挣扎着落下最后一笔。

“这就是……命火之源？”我忍不住上前一步。

璃瑜点头，目光凝重：“璃族密文所载——初代命术，最早并非由玖昀所创，而是三位未知咒者，联手于此碑封印命印之火。”

“那三人是——”我话音未落，便看见了。

碑面中央，刻着三道刻名。

第一道，字迹尚清晰：

“玖九。”

那一刻，我如雷轰顶。

九九？

不是魂界后诞之命编者九九，而是更早，被列为“未命初稿”的那位被彻底销名之笔——

她的名字，竟然出现在命火的最早记载之中！

“这……怎么可能？”我手指发颤。

璃瑜却沉声道：“她不是后来者，她是最初的执笔者之一。”

“那另两个呢？”牧瑶问。

我抬眼望去，只见其余两道刻名，皆被横划擦去，石碑上只留两道漆黑斜痕，像被活生生剜掉的笔迹，字骨尽毁。

苏雁一言不发，盯着那两处被毁的名字，眼底浮现一种极深的惧意，似乎体内某段“识域记忆”正在苏醒。

她喃喃一句：“她们……被遗忘得太彻底。”

我忍不住问：“是谁做的？”

璃瑜缓缓道：“或许是玖昀。”

“可也可能——是她们自己。”

我看着那碑，越看越觉不安，那碑像是在压制某种“命火起源”，又像是在提醒后人，不要试图回望这段被涂抹的历史。

可我偏偏动了念头。

“不能再看了。”璃瑜忽然低吼，“这碑上的咒纹在动——你在触发它。”

可我已经忍不住将手掌贴了上去。

那一瞬，燧印母核如同活了过来，一道极细的墨红从碑心裂开，竟隐隐浮现一段——旧识之光。

“它在回应我。”我低声，“或许……我可以溯源。”

“你疯了！”牧瑶拉我，我却一步未退，“你知道你会引出什么吗？！”

“我必须知道。”我咬牙。

“如果我真是最末之页……我必须知道第一页写了什么！”

下一秒，我手掌发出尖锐灼痛，整块燧印母核轰然一响！

碑身浮起一道灰白光晕，四周空间竟微微震荡，塔壁随之裂出无数残文，如旧页崩散，空气中传来一道低吟——

那不是声音。

那是某种来自未命之初的书火回响：

“笔火未熄。”

“封页未终。”

“未曾落笔之名……将被复写。”

苏雁忽然尖叫一声，扑到我身边，死死抓住我手腕，语气混乱到极致：

“你不能写它！那不是命书！”

我愣住。

“那是什么？”

她颤抖着回答：

“那是……‘初失之页’。”

“是命书之前，失败过的第一卷！”

塔身再次剧烈晃动，一道光柱从碑心升起，直指塔顶封痕。

我们抬头。

那里，灰烬涌动，一行字——正被缓缓写下：

【未书者归，旧命重燃。】

璃瑜忽然拔剑，声音极冷：

“赵磊！”

“你要是再动——你就是那‘旧命之笔’！”

塔身如裂碑之喉，轰然咆哮。

我只觉得脚下剧震，连同魂骨也开始剧烈共鸣。手掌贴在“燧印母核”上的那一瞬，咒血倒灌，识海如翻天江，灼烧、碎裂、再重缝。我还没来得及收手，那石碑骤然炸开，碎裂的不是石，而是整座塔内的咒序结构，仿佛某个不该被破开的封印，在此刻被硬生生揭开了一页。

“赵磊！退开！”璃瑜的声音还未落，便被一道灰光吞没。

苏雁抓住我的手，却连惊叫也发不出，咒风瞬息之间化作漩涡，将她整个人裹挟而走。牧瑶试图稳住塔心印流，但在下一刻，她的魂火也剧烈闪动，仿佛识体被倒写，瞬间昏厥坠地。

我尚未来得及反应，一股比灵火更冷的灌流从脚底冲上脊背，识骨咔咔作响，如被强制捻入某个“回录构文”。

然后——我们全都，被吸了进去。

我醒来的时候，周围不再是未书塔的石壁。

而是……咒页。

密密麻麻的咒页，从脚底一直蔓延至天穹，每一张都带着微弱的光痕，在极慢地“回写”。它们不是静止的，而像被某个残识捏住了笔头，一字一句地重复过去那早已落定的错笔与弃章。

我们掉进了“书脉回廊”。

这是传说中命术最底层的“咒脉回写层”，本应只存在于玖昀个人魂域的记忆堆中，如今却成为了我们唯一的现实。

苏雁还在我身边，脸色惨白，蝶骨印链时隐时现，仿佛她的魂火正在被这咒页的回响缓缓吞噬。我伸手扶住她，才发现她的魂骨温度比寻常魂火低了整整两个阶，几乎要熄。

“别睡。”我低声说着，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也是颤的。

她睁了睁眼，嘴唇发紫，咽了一口气：“璃瑜……牧瑶……”

我环顾四周，璃瑜——已不在。

只有空落落的咒雾，在我们脚边缓缓飘动，就像我们正处在一本巨大而缓慢翻页的书中，而书页之下，是一个从未写完的故事。

“我们被丢进了……她没写完的地方。”我喃喃，“玖昀写了十三纪元，可她自己……留下了一段空白。”

苏雁微微摇头，声音细得像火灰在燃：“这不是空白……这是——言灵回印。”

我一震。

传说中，编术之初，玖昀曾在十三印之间尝试过“语咒成界”，可因过于依赖识语的自我生成而失败。这些失败的语言，被称为“弃语”，散落在命书底层，无法归页、不可观测。

若我们真身被困在“言灵回印”中……

那便意味着，我们会被“语言本身”所困。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响起低低的呢喃。

不是咒读。

也不是人语。

那是一种混杂着古咒与未定句式的低语，像是千千万万个未落笔的命语，在此处争先恐后地想要“被书写”。

“吾不为书……”一页页咒页开始自我回响。

“吾非归命……”

“笔者弃我，我不弃笔……”

“写我者，何名？封我者，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