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下一道锁

黎烛回头，望了一眼那不断扩张的残界裂缝。“选不选都不重要了。我已经在环中。”

“印魂，已认我。你们要么退，让我补环。要么死，魂归印火。选择，只是让我知道该从哪一具印体开始烧起。”

我手指收紧，镜月印的碎边已经贴进指骨。我知道，动不了她。

现在动，就是与整个环为敌。但我不想退。不是不怕死，是不认命。

“黎烛。”我叫她名。

她停住脚步，头不回。

我声音沙哑：“你说归印是你宿命。我不拦。可你若以我们魂骨、印血，为你铸主序”

“那我，就不认你。你，是逆命。可我们，是命外。你若真是主印，就不该靠吞。”

我话音刚落，黎烛没有应声。

她只是微微偏头，抬起那柄断刃，缓缓一划。“那就……让你们看清命外究竟是什么。”

她话语落地的一瞬，裂谷深处，那枚“完整十印环图”竟自行燃起！

不是焰火那种张扬的燃烧，而是从“图纹线条”开始，一笔笔溶解，像是有某种极其古老的力量，从中抽走“因果”。赵磊大吼：“她在开环！”

泠渊脸色骤变，怒斥：“快退！”

但晚了。一道看不见的“魂纹”猛地从黎烛身后射出，如同裂空而来的纤细蛛丝，一瞬间穿过我与赵磊的魂海！刹那间，天地颠倒！

我来不及喊，也来不及抽身，只感觉灵魂“啪”的一声被按入了某种旋转的空间内。

那一刻，没有光、没有影、没有时间的坐标。只有倒退。

整座归寂界在我眼前“倒流”，如画布反卷，颜色退尽，只剩一层一层魂影。“终环……幻界……”

泠渊的声音从遥远处传来，但越来越模糊，像被水泡着的祭语，最后彻底消散。我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坐在“归印试炼”开始前的台阶上。

眼前，是还未踏入源门的我。灵珠完整，印魂未裂，魂链平静得毫无负担。赵磊站在我侧，正蹲在地上，用灰白符骨画着阵前咒线。

泠渊一身旧袍，双手负后，在讲“印者试序”。我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不是幻觉。是“重现”。是“那一刻”的真实被复刻了。不，是“重演”。

我想动，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就像魂识被囚进某段回忆，我只能“看”，不能“改”。

忽然耳边响起一个轻声低语：“你又回来了。”

声音陌生，却又……熟得令人牙齿发冷。

我猛地转头。一团若隐若现的魂雾，正站在我“旁视角”之外。那不是实体，也不是我记忆里的谁。它的脸模糊得像沾血的画布，只有一只眼，露在烟雾之外。

“林仞？”我声音极低，却颤了。

“不是他。”那眼睛眯了一下。“是他的魂钉，最后一点，藏在归印第一环的灰影之中。”

“我是……林仞之碎。”

我沉默了两息，喉头微动。“你……为什么出现？”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天幕那片在归印开始前，还完整的、没有裂口的天。“终环，不只是重演。”

他声音越来越低。“它，是天外主根，为重织魂线，设下的魂阵。它在看，在挑。”

“试谁……可以成为下一位印主之壳。”

我背脊发冷，心中一个声音在疯狂撞击。

我们不是被带入幻觉。我们是被强行“缠进”了一段替代记忆。

换句话说，黎烛不是要重现旧局，她是在用这个“环”创造新局。“你若在这轮回中选错……”林仞残魂低语，“你便永世困于环中，成为主根的一部分。”

“你选得对……也未必能走得出。因为这不是选。是献。”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化作一道轻烟，顺着天边那道虚线抽空，消失不见。

我大吼：“你什么意思！什么是主根”

但没有回应。

天，亮了。我“眼前”的一切再次流转。这次，是源门第二层。

是我与赵磊魂血初裂，挣扎着往地底前进的画面。我能“看”见自己，那时咬牙走路、痛得快疯了的模样。但我无法控制它。

我只是看着那一幕幕“旧我”一一复现。

然后镜月印的觉醒，初印的火焰，逆界之门的开启……

全来了。每一步，每一瞬，都不是幻觉。它们，和之前真实发生过的，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不同是：我知道我“经历过”。

而现在，它们再次“发生”了。

“你看到没有。”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耳后响起。

我回头，却只看到一团正在缓缓收拢的残环火光。黎烛的身影，缓缓从火光中踏出。

她没有魂火那种炙热的威压。相反，她周身如同冰灰包裹的尸布，安静、寂灭、无法靠近。

“你现在明白了吧。”她语气极轻，却每一个字都直插识海。“归印，九印环阵，从不是为了封天外。”

“它是为天外……重选命线。我是第一轮。你们，是第二轮。每一次归印失败，终环就重开一次。每一次重开，就有一批印者被拖入重编。”

“魂线被洗，宿命被删。直到选出那一个魂频最稳的印者，被主根印定。”

我脑中嗡的一下：“那你到底是……什么？我是第一段失败的命。”

她叹了一声，伸手抚着那柄破刃。“我曾是主祭。却因不愿献族魂而被封印。我本可以成为第一个主根之锁。但我背叛了。”

“所以我成了弃环。你现在走的，是我走过的老路。而你做出的每一个不同的选择都在被主根记录。”

“你不是逃脱了宿命。你，只是……在补我的缺。”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不是个活着的人。我是某段失败祈愿的替代试稿。

我怒吼：“你带我们来，是为了什么？让我们替你献命？！”

“不是。”她声音幽幽。“是让你做我不敢做的决定。那就是你要不要成为下一位宿体。让归印成功。”

“让主根闭环。让魂界稳定。让旧神沉睡。但代价，是你永远不能归。你，变成下一道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