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C45.摊牌(中)

自然,当伊莎贝拉和杰克听说大名鼎鼎的美国甜心艾莉·温特斯来到了他们的家时,他们一前一后地从自己的屋子里冲出来,来到客厅,发现这并不是一个愚人节的愚蠢玩笑,而是真正发生在现实世界中的事情……

尤其是伊莎贝拉,在看到艾莉真人的一瞬间,她的下巴都快掉在了地板上。

“好吧,你来应付这些小家伙吧,我得去和文斯聊两句。”雷蒙德说道,“记住,别乱说话,如果被我知道……”

艾莉颇为调皮地用自己的大拇指在喉咙前面一划:“你就杀了我。”

雷蒙德扬起下巴,从鼻腔深处挤出一声闷哼,然后脸上恢复方才的笑容:“贝拉,杰,来和真人聊聊吧,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说完,他径直走进厨房,和正在准备晚餐的大哥文森特与嫂子伊芙琳碰了面:“孩子们看到艾莉就像是撞见了鬼,那个表情十分精彩,我也许一辈子也忘不掉。”

“如果我再年轻个二十岁,或许我和他们一样。”伊芙琳笑着说道,“文斯也许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么狂热。”

“她喜欢惠特尼·休斯顿。”文森特说道。

“不是喜欢,我爱她,我是她的狂热粉丝,我记得有一次,惠特尼要在波士顿公园开一场演唱会,我偷偷买了火车票,向我父母撒谎说要去同学家住个一两天,实际上则是去了她的演唱会。现在家里还有不少她的经典唱片,其中有几张上面还有她的签名,你敢相信吗?我为了能得到她的亲笔签名被踩坏了四双鞋,四双!现在想来我真的非常疯狂……”

伊芙琳一边煎着牛排一边叙述着她年轻时的壮举。

“我第一次听说惠特尼是在一九八五年,我记得那时候我妈妈跟我说有一个年轻的女歌手正在公园西剧场,就是林肯公园的那个地方,那时候公园西剧场真的很小,有两千人那么大吗?我不记得了,反正就是很小,我那时候才九岁,当我听到她的歌声,毫不夸张的说,我觉得我被洗涤了,整个人变得不一样了,然后我就成了她的狂热粉丝。”

伊芙琳将牛排翻了个面,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会跟着她巡演,当然我没出过国,但是我跟着她去过底特律、去过休斯顿、去过亚特兰大、甚至去过洛杉矶。洛杉矶!哈!我为了见她一面几乎横跨了半个美国!我会提前数天去排队,就是为了能抢到靠近舞台的位置。

我会购买各种周边,T恤衫、马克杯、写真集、海报,我当时的房间里,到处都贴满了她的海报。我还会模仿她的穿着和造型,这个文斯知道,九九年,惠特尼来到芝加哥,在阿里皇冠剧场有接连两天的巡演,那时候我已经认识文斯了。

——也许你还记得,雷蒙德,我打扮成惠特尼的样子,发型、妆容、还有她的裙子,出现在你们家门口,让你把文斯叫出来,让他带我去剧场,你以为我是个疯子,砰的一声把我关在门外了……”

雷蒙德挠了挠额头,搜寻了一番自己的记忆,但是没有找到与之匹配的片段,只好笑着点了点头,但没有吭声。

“很抱歉,先生们,我说起以前的事情就没完没了了,”伊芙琳摆了摆手,“总之就是这样,我很高兴贝拉没有继承我那一部分狂热的基因,如果她背着我们跟着艾莉到处乱跑,我一准会发疯,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炼铜癖、黑帮、枪支、麻烟、芬太尼……当然我们这里也好不到哪儿去……”

“说到这件事,”雷蒙德顿了顿,说出了他来厨房的真实目的,“你们两个商量好了吗?是不是要在今晚告诉贝拉和杰实情,而不是继续说谎?如果说好了,是不是有一些事情我们需要隐瞒起来?我们最好对接一下。”

“这是个糟糕的主意。”伊芙琳直言不讳地提出反对意见,“你知道这件事情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影响吗?”

“但如果我们现在不告诉他们,等他们自己发现,事情会更加糟糕。”文森特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在发生了前些天的事情之后,继续选择隐瞒是自私的行为,他们是我们的孩子,伊薇,我们不能继续向他们隐瞒这么一件大事,更何况他们已经起了疑心。”

“告诉他们才是自私,文斯,这本该是我们这些大人自己承担的苦难,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好吧,看来你们还没有一个统一的意见。”雷蒙德对此并不感到惊讶,毕竟这两个人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你们好好商量一下,我就先……”

雷蒙德刚准备离开厨房,伊芙琳就开口了:“——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雷蒙德?”

伊芙琳将难题踢到了雷蒙德的脚下。

而雷蒙德并没有选择把球踢回去,他不是这样的人,他更喜欢直戳了当地解决问题,因为他知道以文斯和伊芙琳的情况,就算他把球踢回去,他们也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问题,这只能浪费宝贵的时间。

雷蒙德更喜欢快刀斩乱麻。

于是他伸出双手,向对面的两个人露出手心,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话先说在前头,我呢,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我的建议不一定是好的,而是我充满偏见的个人观点。如果你们能接受……”

“如果我不能接受我就不会问你了,雷蒙德。”伊芙琳说道。

“好吧,”雷蒙德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如果我是你们,我会告诉他们所有的一切,理由很简单,他们也姓科伦布斯,他们是这个家族的人,流着这个家族的血,他们理应知道我们的家族生意到底是什么,说句不客气的,如果我们的计划没有奏效,如果我们最终没有离开芝加哥,他们也许有朝一日会像我们一样继承家族事业,并把它发扬光大。”

“不,这是不可接受的。”伊芙琳说道,“雷蒙德,不要再说了,我不可能让他们做这件事情。”

“——听我把话说完!”雷蒙德强行打断了伊芙琳的话,这么多年以来前前后后只发生过这么一次,“我很抱歉,但这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世道,伊芙琳,你大可以带着两个孩子现在就离开芝加哥,但是一旦你出了这座城市,就相当于离开了自己家,而在外面,没人会保护你,更不要提这么多年我们的父亲以及我们和很多人结了梁子,我们甚至自己也数不清人数,他们会不会抓住这个机会通过伤害你们来伤害我们?

抛开这个不谈,要知道当初安东尼奥入狱的时候,很多和他有关的人都找上门来了,因为他代表了很多人的利益,就像现在的我们,如果我们不能再代表他们的利益,而我们又恰好知道很多不能公开的秘密,想想后果是什么,伊芙琳,如果他们发现我们想要跑路,场面会很美好吗?他们会摘下帽子对我们行注目礼恭敬地送我们出城吗?显然不会。”

伊芙琳被雷蒙德的这一番话怼沉默了,这个世界上最残酷最有说服力的话语莫过于实话。

“全身而退不是一拍脑门就能办到的事情,这需要时间去布置,一步步地去实现,而时间恰好不站在我们这一边,伊莎贝拉和杰克都会长大,他们不仅继承了你们的美貌和帅气,显然也继承了你们的智慧,就算你不告诉他们,他们早晚也能自己搞清楚。

到时候你们最好能有一个漂亮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这十多年甚至二十年以来你们一直把他们蒙在鼓里,而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这样一个能让他们买账的完美理由。”

说到这儿,雷蒙德观察了一番文森特和伊芙琳的反应,见两个人都沉默了,说明自己说的这番话起到了应有的作用,于是他给出了最后的结论:“所以,趁现在还不晚,趁他们还没办法离开你们自力更生,告诉他们,请求他们的谅解,然后让他们加入进来。”

“加入进来?”伊芙琳没办法继续沉默了,“你说让他们加入进来!?”

“这是家族事务,伊芙琳!如果他们知情,他们就无法和我们划清界限了,他们也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家族成员,有且只有这么一条路,”雷蒙德说道,“他们可能会哭,可能会喊,可能会问上帝为什么要这么不公,但是到了最后,他们会接受这一切,就像当时我和文斯一样,因为他们生下来的那一天就已经和我们绑在一起了,和你嫁给文斯那一天一样。”

说完,雷蒙德露出温和的笑容:“话可能有点重,但是你们了解我的,我经常吓唬人,职业习惯,哈哈。你们好好考虑,我要回客厅了。”

雷蒙德能说的都说了,想说的也说了不少,目的达成后回到客厅,艾莉和两个被蒙在鼓里的孩子有说有笑,当伊莎贝拉发现雷蒙德回来了,不怀好意地说了一句:“啊,雷叔叔来了。”

雷蒙德当然嗅到了不对劲的气息,于是眯起眼睛问道:“怎么回事?你们在背后说了我什么坏话?”

杰克也对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这让雷蒙德心中大叫不好。

——艾莉肯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艾莉,你跟孩子们开了什么黄腔?”

“雷雷!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只是在跟他们聊一些浪漫的事情。”艾莉笑着说道。

雷蒙德很难去界定艾莉所谓的“浪漫”是怎样的存在。

到底是鲜花、蜡烛、红酒,还是口球、蜡油、小皮鞭?

所以他依旧觉得这个疯子刚才没说什么好话。

于是他一屁股坐在了艾莉的身旁:“无论她说了什么,都是假的,如果我是你们,我一个字也不会信。”

“嘿!”艾莉本人没有什么反应,伊莎贝拉倒是先跳起来为艾莉鸣不平了,“雷叔叔,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最起码的尊重去哪儿了?”

就连平时颇为尊敬雷蒙德的杰克也在此时竖起了反旗:“是啊,雷叔叔,艾莉可是你的女朋友,你不应该这么说她……这还是你教我的,要照顾好身边的女孩儿……”

“——什么?”雷蒙德看了一眼杰克,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艾莉,“该死,不管你们听她念叨了什么,我们没有在谈恋爱,她只是一个……同事。仅此而已。”

“你看,我告诉你们他不会承认的。”艾莉说道,“他在这方面意外的保守。”

“是啊,能上床的同事,真有说服力,雷叔叔。”伊莎贝拉阴阳怪气道。

雷蒙德有些头晕,他总不能当着孩子的面提诸如“炮/友”之类的字眼吧?这很明显不是一个正确的价值观,让文森特知道了不得撕了他?

“——天哪,艾莉,我他妈之前告诉过你什么来着?”

“我准备好了,雷雷,”艾莉面朝雷蒙德,就仿佛泰坦尼克号里的露丝一样,双臂微微张开,向雷蒙德挺起胸膛,然后微微闭上双眼,摆出一副引颈就戮的架势,“任你宰割。”

“哇哦,任你宰割哎,雷叔叔。”杰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般地重复了一遍。

“Damn!我得出去抽根烟……”雷蒙德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衔在嘴里,开门离开了文森特的家。

送走雷蒙德后,伊莎贝拉又开始向艾莉打听她的事情,提出的问题也很关键:“可如果被人知道你现在和我叔叔……拍拖。会对你产生不利影响吧?”

艾莉也早就料到自己会被问到这个问题,于是开口回答道:“你说得对,贝拉,如果被人知道,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所以我们得保密,保持低调,尤其是我现在的事业还处在一个上升期,还有我的人设……总之就是这乱七八糟的一大堆,如果被人曝光我有男朋友了,肯定会有负面影响。”

艾莉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当你遇到一个在很多地方和你很‘合拍’的男人,尤其是当你发现他其实是你的‘同类’的时候,你也顾不得这么多了。经验告诉我,一旦你错过了,那就是错过了,而你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我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贝拉,哪怕让我牺牲我的事业也无所谓。”

“哇哦,真是太浪漫了。”

“——我早就说过雷叔叔是个好男人。”杰克就像是想要证明什么似的对着伊莎贝拉说道,“你看,英雄所见略同。现在你的偶像和我的偶像走在一起了,这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你就不能先闭上嘴吗,杰?你可以晚点儿再跟我聊这种毫无营养的话题。”

杰克摆了摆双手,示意自己就什么都不该说。

但是艾莉对此很好奇:“雷蒙德是你的偶像吗?杰?”

“他很酷。”杰克说道,“他教了我很多学校老师和我爸爸不会教给我的东西,而且他很帅,各种层面上。”

“啊,说的没错,现在我们有了共通点了。”艾莉朝杰克伸出拳头,和他碰了一下拳,“那么,雷蒙德就像是你的第二导师?”

“他是我的教父,而他做的很好,”杰克回答,“他对我来说就像是迈克尔·柯里昂,家庭、生意、男人……美国梦的黑暗面!他真的教了我很多东西。”

“——一点也不像,杰。”伊莎贝拉说道,“他有点……”伊莎贝拉看了看艾莉,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说,于是立刻刹住了车。

不过,艾莉主动帮她将这句话补充完整:“混蛋,你是想这么说的对吧?”

“呃,这不是我的本意……他是个好人,但是有些时候确实让人感到……奇怪。”

“你真是个甜心,贝拉,你可以不用顾虑我的。其实我很喜欢他这个混蛋劲儿,时代不一样了,贝拉,老绅士只能活在过去,最后被时代淘汰。”艾莉笑着说,“只有雷蒙德这样的人可以如鱼得水。”

“这正是我要说的!现代版的教父,贝拉,现代版!具有都市街头色彩的教父!”杰克十分激动地说道,“我们总得顺应时代潮流不是吗?”

“Whatever.”伊莎贝拉并不是很想和杰谈论什么教父不教父的问题,她只想多和艾莉聊聊天。

毕竟她和杰克不一样,杰克能每天和自己的偶像见面,她可不行,她得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