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低气压是形容词
- 地下水道里的长发公主
- 贫尼法号不虚
- 3422字
- 2022-07-12 17:56:49
“上下楼梯,靠右行走,此处禁止逗留,文明生活,共创文明城市...”地铁站内循环播放着广播,伴随着大理石地板上行人们匆匆的脚步声,像是心率检测仪上的波段,跳动着,城市的节奏,化作可视的数据,诚实地告诉每个人,你还活着,这座城市还在运作着,你得继续走下去。
楚深就是这浩荡大军中的一员,神情冷漠地走在自己的通勤路上,她随着人流走进了列车里。楚深下意识地用手轻抚脸颊,想把碎发挽到耳后,可却发现自己摸到的是空气,她看着玻璃车窗的自己,利索的板寸头,哪来的什么长发,只不过是自己死去的肌肉记忆突然攻击自己。楚深自嘲地笑了笑,心中叹息道:得花多长时间才能彻底摆脱这长发呢?车窗外是黑暗的隧道,逐渐明亮起来,车速渐渐慢下来,隧道墙上的LED广告牌明亮鲜艳,贩卖着焦虑,试探着这座城市的欲望还有多少可开发空间。
楚深转过身,面向她的正是车厢内的电视,依然是这座城市的宣传广告,可在下面有一行滚动播放的新闻吸引了楚深的注意力。
“昨夜凌晨,本市某女子在家中残忍遇害,据悉,该受害者正是曲溪镇地方电视台主持人,张雯丽,警方已介入调查。”
楚深仔细盯着每个字,眉头紧锁,摸了摸自己的板寸头,又低下头掏出手机翻看消息,低头咒骂道。
“操,又新建了一个群吧。”
楚深关上手机,此时列车再次关上了门,驶向了幽暗的隧道里。疾驶过去的地铁,给一片漆黑的隧道带去一闪而过的光亮,在这座城市被人遗忘的地道里,一个女人在静静地听着头顶列车的轰鸣声,随着震动越来越剧烈,她卡着点转身看向身后的砖墙,当光顺着缝隙洒下来的时候,墙上的印记瞬间清晰,那是一个刻上去的日历,她努力睁着自己不大适应强光的双眼,找到今天的日子,12月1日,用力地用碎石头划去,列车即将离开,光渐渐弱下来,她眯着眼睛,就着那剩下的光亮,仔细端详着墙上的日子,其中12月20日被圈住,头顶的震动渐渐消失,光走了,女人的周围又一次陷入了一片黑暗。
楚深走出地铁站后,到了警局后,换上了自己的制服,她走进了刑警大队的办公室,里面空无一人,在她的桌子上留着一个便利贴。
“带上电脑到第一会议室。”
楚深抱着电脑走向会议室,突然一阵急促的跑步声向自己冲来。
“楚深姐!楚深姐!等等我!”张一雄气喘吁吁地跑向她。“人都跑去哪了?我不是还没有迟到吗?为什么人都不见了,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消息啊?楚深姐你要去哪啊?”楚深忽略了张一雄一长串连环炮式的问题,径直上楼,向会议室走去。这个楞头小子,看起来咋咋唬唬,是队里新来的实习生,虽然地位不高,但实际上是在英国读心理学的高材生,今年刚研究生毕业,说来,他的专业并不对口,被局长硬塞过来做实习生后,队里的人并没有对他多上心,跟自己一样,是边缘人物,打杂的,昨晚的大案后,他和楚深一样,也没有收到任何通知。
楚深带着张一雄来到会议室门口,一推开门,里面烟雾缭绕,几个大男人,就着豆浆,吃着会议桌上的包子油条,他们都一脸疲态,显然昨晚凌晨收到报案后,就一直忙到现在。
“来啦?”队长张克勇吹了吹手上的热茶,隔着会议桌,给楚深丢去一个U盘。
楚深打开电脑,插入U盘,幕布上放映着一张又一张犯罪现场的照片,队长张可勇摸着胸前的玉观音,一旁的费林汇报着案件的情况。
“死者张丽雯,32岁,生前是曲溪镇的晚间新闻播报员,十二月一日凌晨四点,被发现死于家中,报案人是邻居发现家中的猫爪沾染了血,顺着血迹一路查到了张丽雯的院子墙下,等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张丽雯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可以根据这张图看到,张丽雯身边除了猫的血脚印,没有留下其他痕迹,而且由于昨晚下了一场暴雪,院子里没能找到嫌疑人的足迹。根据法医的最新报告,死者的口腔,食道和胃部是四度烫伤,死因是烫伤导致的休克,而且死者的舌头也被割下来带走了,初步判定是谋杀,手法非常恶劣,有可能是仇杀,现在正在排查张丽雯的社会关系。”
费林说完后,坐下,对着帮助放映图片的楚深点头致谢,楚深没有回应费林的眼神,低下头继续看着电脑,楚深旁边的张一雄一个劲儿地做着笔记,嘴里含着豆浆的齐景温紧接着费林的话说道:“我到了现场后跟邻居都聊了啊,都是有钱人,大家都深居简出,平时吧,也没有什么交流,很少打照面,但我在居委会那打听到一个消息,这房子估计不是张丽雯的。”
张克勇眉头一挑,这番言论引起了他的注意,追问道:“哦,怎么说?”
齐景温放下手里的豆浆,抹了抹嘴说道:“有个男的曾经来居委会补办过税务方面的文件,房产证上是男人的名字,不是张丽雯。”
“男人名字是啥?”张克勇打断了齐景温慢条斯理绕着弯的回答。
“孔鹏,是省宣传局的局长,可昨晚案发时,他在另一个市视察工作,完全不知情,他说这房子是他租给张丽雯的,但目前还没有给我们提供任何转账记录或者合同证明。”
“好,这条线索很重要,你们立刻前往现场,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证据。”张一雄大手一挥,示意大家行动起来,楚深也很自然地合上电脑,起身准备和大家一起出去。张一雄立刻叫住了她。
“那个,楚深,你留下来整理下文件就好。”
“队长,我希望能跟大家前往现场,文件我回来之后会加班加点赶完的。”楚深盯着张一雄的眼睛说道。
“哎呀,你姑娘家家的就不要去了,多晦气啊,你就...”张一雄还在劝着,费林打断了张一雄的话,“队长,就让楚深去现场吧,咱们能用上她的地方多了。”
队长也懒得和他们争辩,挥了挥手,就算是同意了。
“谢谢队长!”费林回答道。
费林拽过楚深的胳膊,把她带出了会议室,费林看着楚深的头发笑着说道:“怎么,就过了个周末,把头发都绞了,大冬天的,不怕冻后脖颈?”
楚深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回道:“怎么?你的后脖颈就不冷,我的后脖颈就怕冷了?”费林笑着要伸手去摸楚深的后脖颈,被她低头躲过去了。费林的手愣在空中,尴尬地收回,只轻声催道:“放下电脑,到大门找我们集合吧。”说完,费林小跑着追上其他人的步伐。楚深看着他跑远的背影,走廊里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一切都和当年警校时一样,她也是这样看着他的背影,却从来不敢回应。费林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阳光也被带走,走廊又回到了冰冷的样子,楚深对自己心底浮起的波澜感到恶心。张一雄从她身后跑过,回头看向愣在原地的楚深问道:“姐,你没事吧?”楚深摇了摇头,低头赶上。
这时队长从会议室走出来,叫住了两人:“诶!你们两个,不用去现场了,立刻去张丽雯母亲家,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收到!”张一雄虽然到现在还不怎么适应警局里的生活,但无论给他派任何活,他都是一腔的热血。
楚深和张一雄赶到了张丽雯母亲家,一个憔悴的母亲呆站在门边,眼里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着,家里触目可及都是张丽雯的照片,从小小时候参加文艺演出的照片,到成年后的艺术照以及新闻报道时的工作照,挂满在这不足一百平的老房子里。张一雄扶着张丽雯母亲在沙发上坐下,他的共情能力特别的强,看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母亲,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而楚深却在一旁平静地开始了询问工作。
“请节哀,我们警方现在正在调查中,我们一定会找到凶手,但我们现在需要您的帮助,您女儿平最近有跟您说自己的生活吗?”
张丽雯母亲一言不发,只是一边流泪一边摇头。
“那她有没有提到工作上或者经济上遇到什么麻烦?”
张丽雯母亲依然只是摇头。
楚深叹了口气,轻声说道:“秦女士,任何细节可能都非常重要,如果你想到任何关于您女儿蹊跷的地方,都会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
张丽雯母亲转向楚深用力地点了点头。
楚深接着问道:“您女儿平时和什么人接触您知道吗?有没有什么朋友或者关系比较近的异性?”
张丽雯母亲微微张了张嘴,哑着嗓子呜咽着。
询问和调查无果后,楚深知道这个时候,逼她,只会对张丽雯母亲造成二次伤害,她收起了自己的本子,一边起身一边问道:“我们可以在您的房子里再看看吗?”张丽雯母亲眼含泪水,抬头看向楚深点了点头。
楚深在屋子里转着,这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小房子,应该住了很久了,到处都是母女二人生活多年的痕迹,墙壁上还有曾经量身高的痕迹,奇怪的是,蓝色油墨笔留下的印记看起来已经很旧了,但其中有一些细细的黑色印记看起来还很新,按理来说,当张丽雯成人之后,不会再需要量身高,那这些新的黑色印记又会是谁的呢?楚深示意张一雄过来拍下墙上的印记,自己转身走进其中一个房间,从屋里的摆设可以看出来,这应该是当年张丽雯的房间,可书桌底下却又有一个还没有拆封的遥控汽车的包装盒。楚深拿起包装盒,翻到后面可以看到,这是今年新出的款,可这又是给谁的呢?楚深回头看向呆坐在沙发上垂泪的张丽雯母亲,知道了为什么她无法回答自己的询问,她在替自己的女儿藏着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