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为万物生(1) 第1—12场

第1场辛夷寮舍夜出场人物:辛夷、金羽

△有金羽陪着,辛夷坐在榻上深呼吸了很多次,最后终于几乎全身哆嗦着打开匣子,一一摸过里面的物件。有玄靖的弯弓、龟甲和兽骨,有两枚和辛夷合制的符箓;有晨汐施法术封存的手稿,有虫悯的画像。辛夷忍了片刻,最后还是嚎啕大哭。金羽也攥紧拳头,眼圈微红。

第2场瀛洲碧落家中日出场人物:碧落、辛夷、苍暮、云裳

碧落(看着为她施针的辛夷,喃喃):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辛夷(抬头):你说什么?

碧落(哆嗦着):我看见培风死了……又起来了。我以为她想教训一下你,我不知会害了他们,我不是故意的……

辛夷(咬紧牙关,攥紧拳头,最后说了一句):你终究会活得更久的!

碧落(听到辛夷这句话的回声反复在耳边回荡,眼泪落下来):从我记事起,我就没见过我阿父阿母笑过。我从没做过任何我喜欢的事。我看不出他们有一丝感情,却在管教我的时候出奇地一致……我从没有因为旁人的夸赞欢喜过,一点也没有。丝竹,书画,经书,只要我想学,都能学到最好。现在若是我想忘记,也能忘得一干二净……我已经忘了我是谁,忘了我最喜欢什么。我也从未爱过向箴,这比起我以前经历的其他事,本也算不了什么——可是我没想到,他竟然不接受我——他宁可选择那个肮脏的、粗鄙的、微不足道的辛夷,也不选择我!——凭什么?!——我明明一直都如此优秀!

△辛夷皱眉,觉得一阵晕眩,又听到碧落歇斯底里地喊。

碧落:啊!——

辛夷(一字一顿):也许以后,你会明白——读了那么多书,不该如此偏执。

碧落(大喊):我不用你来教训!为何……为何我这几个月,我发现你说的很多话都很有道理?!你说,父母不仁,是在害自己孩子的一生……我……我就是这样被害了一生,我就是这样被害了一生啊!

△苍暮和云裳闻声而至,苍暮却拉住了要冲上前的云裳。

辛夷(皱眉):咱们这些同窗的父母,有几个做得好呢……没经历过天界大乱,五谷不生,少有兄弟相残——因为几乎没有兄弟姐妹……

碧落(呆呆地看着远处的池塘):你看,这满池的灵荷,都是我出生前,阿父亲手为阿母植下的——谁能想到呢,他们或许曾经幸福过。可他们都更重视个人的修为,重视在仙界、天界的声誉。他们逐渐忽视家人,哦,不是,他们在用自以为是的方式对待家人和子女。

辛夷(轻笑一声):知足吧,好歹你还有父母——

△碧落看着辛夷,两人对视着,同时开始苦笑。

辛夷:刚入双刃时,你明明对我挺热情的,后来怎的……

碧落(摇头):许是嫉妒吧——我一个瀛洲的学生,同窗们不是更应该多找我嘘寒问暖吗?才入双刃几日,那么人倒向你这边——你看不出来吗?几个关键人物都在围着你转……

辛夷(觉得匪夷所思):——就因为这个?

碧落(点头):我父母每日让我做很多事,所以没有时间跟你们瞎逛。

辛夷(摇头):你还是太看重这些了——我从小没有朋友,所以友情对我来说很珍贵。

碧落(淡淡):也许吧,你不刻意地想要,他们自会来找你——就像虽然你不是向箴的良配——不过我也确实配不上他……

辛夷:你在说什么?

碧落(转过头):罢了,旁人的私事,我也不想提……你以后有何打算?——你要和金羽在一起吗?

辛夷(摇头):他只是我的好友。像我这种三脚猫的功夫,如何在仙界立足——三界满目疮痍的时候,我又能做什么呢?双刃曾是我此生最珍视和依恋的地方,可是现在……

碧落(点点头):原来你想的是这些。我确实不如你——你想的竟是双刃和三界。

辛夷(面无表情):想想若是他们活着,会如何面对三界。(向远处的苍暮和云裳施了一礼,便离开了。)

碧落(茫然,直至辛夷走远):如何面对……三界?

第3场瀛洲结界日出场人物:金羽、辛夷

△金羽在远处等辛夷走到跟前。

辛夷:走吧——处处伤心——我以后……再也不想来这里。

金羽(笑):天高海阔,随你开心!

第4场金离洞日出场人物:金羽、墨凡、辛夷

金羽(看到一人背影已等候在此):竟是天帝大驾光临——

墨凡(微笑):我能不能——和辛夷单独聊聊?

△辛夷朝金羽点头,金羽离开。

墨凡(端详着许久未见的辛夷):近来可好?

辛夷(挤出一丝笑):我确实没想到,天帝竟然有空来找我叙旧?

墨凡(自我解嘲地笑笑):心结——可解了吗?

辛夷(摇头):常想到很多后悔的事情——后悔对玄靖太凶,对晨汐没有耐心,对照顾我长大的人没有多陪伴,没有多听师父的教诲……现在人都不在了,我想起这些就很懊恼……金羽在想方设法让我走出来,可是——确实没有什么让我开心的事。

墨凡(叹气):你原是我们这些人中最通透自在的,如今,也要受这般苦楚……可旁人无法帮你,只有靠你自己想明白。在这之前,不妨先去做些事——做你认为对的事,让自己忙起来。

辛夷(点头):你……你也要时刻记住你的责任——莫让惨剧重演。

墨凡(叹气):我……知道。尽己所能吧——(转身便要走。)

辛夷(又叮嘱了一句):若有我师父的消息,记得告知我。

墨凡(点头,瞬行离开,独白):要守住这些秘密,对我来说,何尝不是心结呢?

第5场双刃后山日出场人物:无涯、辛夷

△无涯每日如往常一般做日课,之后会脱掉上衣,用荆条猛抽背部百下,血滴每日滴在施刑的青石上。日子久了,青石的一半便染成了血红色。

无涯(穿上衣服,气喘吁吁地坐在青石上):你来了——一直没有你的消息,平安就好。

辛夷(冷冷):收到了仙师的传信。

无涯(点头):意料之中,意料之外——难为你还愿意见我。

辛夷:我从小自认为能读懂人心,看透人情冷暖,所以倍加珍惜在双刃获得的情谊。没想到在我敬重的仙师这里,终究是错付了。(突然崩溃)你不明白!你——你是间接害死师父的凶手!我再也见不到师父了……

无涯(想伸手拍大哭的辛夷的后背,却又收了回来):我——我不会让紫檀白死的……

第6场双刃自雨亭傍晚出场人物:无涯、东王公

无涯靠在东王公肩上,嘴角流血,却笑着):学生,守护三界千年,终……不负所托……(双手颤抖着把乾坤圭递给东王公。)

东王公(接过沾满血的乾坤圭,握着无涯的手):你这是何苦!你完成了使命!无须自责……

无涯(被血沫呛得说话都困难):海神并不知此物的作用……只知是上古神器……(满足地闭上眼睛,在东王公面前灰飞烟灭。)

东王公(郑重地倒了一杯茶,洒在面前):贪心不足之辈,该承担后果了。

第7场员峤后山日出场人物:东王公、无涯

花字:千年前

东王公(看着跪着的无涯):我只交代你一件事。

无涯(抬起头):可是守护紫檀?

东王(公摇头):若有一日,有宵小欲颠覆三界,不惜一切代价让他们削弱实力,让阴谋无从实行——乾坤圭应是在海神之处,可我没有实证。若有机会,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自行收好。

无涯(皱眉,还是拱手):弟子谨遵师祖吩咐!

第8场思忘谷夜出场人物:锦书、子规

锦书(欲哭无泪):你,你为何要修改我的记忆?——我感念你养育之恩,必不会辜负……你为何要煽动我去天界和魔域复仇?我视你如师,如母,你把我当什么!随意利用的棋子吗?

子规(一点点地走下台阶,来到跪着的锦书身边):不然呢?你可知自己从何而来?——你是几千年来在我这里结了死契的人、仙、魔的记忆幻化而成。当然,我也用了些上古的仙法,小手段,你说你归为哪类?你无父无母,不属于三界,只属于我思望谷!(咬牙说着每一个字,似是想把这些字嚼碎一般)若不是这样,你怎会乖乖地听我的话,出生入死!现在你跟我说不忍——你对旁人不忍的时候,他们拿你当什么!

锦书(苦笑):想不到我一生的抱负,竟是个笑话……

△看着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锦书,子规眼睛闪过一丝晶莹。

第9场金离洞夜出场人物:辛夷、金羽

辛夷(愣愣地看着面前跪着的锦书,剑缓缓地指向他):你……竟是思忘君派来的细作?!你怎能……枉我视你为好友!

锦书:事已至此,我也不求你原谅了……

辛夷(怒):什么苦衷,让你去害曾经善待你的同门!你的嗜睡、志不在此,都是假的?

锦书: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是长恨天的虫族……你知道。我一直以为虫族被开阳和魔君两个老贼害得几乎被灭族。我被众人舍命掩护逃走,奄奄一息之时,被思忘君救下——我如今已知晓,这些只是被修改以后的记忆罢了——事已至此,我无言以对。我恩主其实从未直接害过人,她只是提出了选择,做决定的是仙者本人。我的罪过,万死难辞其咎……我自知无颜求你原谅,但相识一场,还是告诉你,才能让我心安。

辛夷(不可置信):心安?但愿你能真的心安——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第10场荷塘深处日出场人物:苍暮、云裳、碧落

苍暮(划着船,问在采莲蓬的云裳):可有辛夷的消息?(看云裳摇头,递出莲蓬)她可是咱们家的恩人!

云裳(接过来,看着四周):短短几年,竟变化至此!我真是老了。

苍暮(点头):是啊,别扭了千年,竟然被一个小娘子说服,真是,惭愧得很……

△两人抬头,看见碧落在窗前看他俩,便都举起莲蓬朝碧落招招手。

第11场双刃碧落家中日出场人物:苍暮、碧落

苍暮:如今祸事平息,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打听到她的下落,护她周全!(见碧落只是点头)向箴呢?还在天界修律书?(无奈见碧落依旧点头)他既心里无你,便没必要再纠缠——我明日便修书一封,正式同意退婚便是——如今,各自安好地活着,比什么都要紧。

碧落(独白):辛夷,我竟一直比不上你——之前不如你痴情,如今不如你洒脱。你和向箴经历了那么多,真的能割舍得下一切,一走了之吗?(看向细雨拍打的荷塘。)

第12场蓬莱向箴家中日出场人物:向箴、北辰

向箴(回到家看见北辰,行了大礼后跪了下去):过去,是儿子不孝——请阿父责罚!

北辰(眼圈一红,俯身扶向箴起来):孩子,我为何要责罚你?

向箴(含泪):儿子未尽人子之责,这些年来还对阿父诸多不满……所行各种以身犯险之事,也让阿父担惊受怕……总之,儿子很羞愧。

北辰(摇头):这也不能怪你。天降横祸,既然留你我二人存世,便让我一人去背负好了。没想到,还是连累了你——是我武断了。

向箴:双刃遭此变故,我也没法修艺了。不如就留在家中照顾你,弥补我这些年的罪过。

北辰(怒):这是什么话!你可知凡人有一句“好男儿志在四方”?守着我这个孱弱的老头子,能有何作为?以你今日之修为,不敢说泽被三界,但是济世安民的本事还是有的——别被那些不值一提的心情和礼法的条条框框束缚了,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碧落一家那边,既然天帝认可,你也受了惩罚,他们多半也不会强求。只是这个结既然结下了,日后可能会有诸多不便,你要有个准备才是——日后,有何打算?

向箴:儿子……儿子想去找一个人。

北辰(点头):想好了便去做吧,不要顾及我!这么多年,我于这蓬莱也无所事事。多年前,我曾与你阿母说过,想到处走走看看。也许现在,是时候了。

(即将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