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别说是那毒长虫了，即便是平日山上极为寻常的花斑蝮蛇，也一条没撞见。”
陆东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小磊子的头，轻轻叹了口气。
徐俊华眉头一皱，疑问道：“村子里若说是其他人，我还信，可陆叔家里不是祖传的捕蛇人么，极为擅长探寻蛇道，怎会连一条蛇也撞不见？”
“徐先生不要这么说，抓蛇还分什么祖传不祖传，大家都一样，都一样。”
听见徐先生这么夸自己，陆东嘴上虽谦虚，可黝黑的脸上却露出了骄傲的神色，骄傲道：“据我判断，我和小磊子今天是遇上了蛇仙日！”
“蛇仙日？”
“嗯！”陆东这庄稼汉子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徐先生，走，咱进村说。”
二人转身进村，留下陆小磊屁颠屁颠的跟在身后。
等陆东走到自家院子门口，也正好向徐俊华解释完，何为蛇仙日。
“原来如此，蛇仙日，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有趣，有趣……”
徐先生话还没说完，跟在身后的陆小磊，忽然窜了出来。
他伸出小手把林易从脖颈上一拽而下，赤着脚冲上前，邀功似的说道：“徐先生，徐先生，爹爹没抓到蛇，我却抓到了，看我是不是很厉害！”
徐俊华笑着接过林易，赞扬道：“厉害，我们磊子不仅脑子聪明，抓蛇的功夫也一流。”
陆小磊一听徐先生这么说，双手叉腰，看着自己老爹，那叫一个趾高气昂……
林易冷不丁的被大头娃娃这么一拽，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如墨蛇躯在空中甩出优美的弧线。
他现在有一种冲动，想弄死陆小磊这丫的，特么太不尊重自己了！
陆东见自家儿子这番模样，感觉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你这混账小子，怎的，抓了一条小蛇，尾巴就翘天上去了？”
嗯，不出所料，大头娃娃的后脑勺，又挨了一巴掌……
一身正气的徐先生，看见林易的那一刻，眼底忽然划过一丝微光，心底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他接过林易，手上先是感觉到一种滑腻触感，而后就像是错觉般，转瞬即逝。
等徐俊华再仔细感觉时，滑腻触感已然消失，剩下的，只有那冰冷冷的蛇鳞。
“这条黑蛇的鳞甲，倒真是漂亮啊。”徐先生眯着眼睛，意味深长道。
陆东道：“徐先生若是喜欢，送您便是，一条小黑蛇罢了。”
“是吗？哈哈，那多不好意思啊！”
陆小磊一听这话，原本趾高气昂的小脸上，立马皱的和个苦瓜似的。
怎么三两句话，徐先生就要带走小黑蛇？
原来，徐先生是这样的人……
“不要，不要……”小磊子水灵灵的眼睛里，很快便泛起泪花。
“我……我还要把小黑蛇养大，然后去换银子，拿换来的银子，去买馒头，去买好多好多馒头……”
陆东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扫帚就要揍小磊子。
“平日里，我是怎么教你的？”
一边打，一边恨铁不成钢道：“做人，首先要懂得什么叫知恩图报！徐先生教你读书识字，隔三差五还给你送吃的，我们家里穷，没什么能送给徐先生，如今先生只要一条小蛇，你就这样？”
“呜呜，我要馒头……”
“馒头，馒头个屁！你忘了你吃的馒头是谁给你的？就是徐先生！”
陆东越说越气，恨不得当场打死自家儿子。
他是个庄稼汉，没有读过书，却也知道，一个人，如若只知道自私自利，不懂得报恩，那便是畜生。
你不是不愿意吗，那我今天便打到你愿意！
“你个兔崽子，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愿不愿意把这条小黑蛇送给徐先生？”
徐俊华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黑蛇自己不要了，真不要了。
他想出言制止，可又怕自己火上浇油。
他深知陆东这人的性子，犟的和头驴似的，一旦决定了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但这么打下去，小磊子估计真会被……
“不……不愿意……”陆小磊带着哭腔，坚定地回道。
“你……”
陆东气得脸色铁青，手里的扫帚高高举起，却在小磊子下一句话出口时，愣在当场。
“我还要拿银子，换好多好多馒头，然后带着馒头去找娘亲，娘亲看到我有这么多馒头，一定会和我回来的，呜呜……”
只听“啪嗒”一声，扫帚从陆东手中滑落。
孩子终究是孩子。
在他心里，只吃过一次的白面馒头，就是那天下一等一的美味。
而银子可以买馒头，林易这条小黑蛇，又能拿去换好多好多银子。
自己拿银子换来的馒头，去找娘亲，娘亲看到这天下一等一的美味，一定会和自己回来吧？
很简单的想法，简单的令人想哭。
“徐先生，真对不起，这……”
陆东长出一口气，满怀歉意道：“小磊子不懂事，是我没管教好，让先生见笑了……”
“我明日再上山，看能不能抓到一条一模一样的黑蛇，或者是比它还要好看的小蛇，送给先生，至于这条黑蛇，还望先生能……”
“无妨，无妨！”徐俊华连忙将林易送出，一脸愧疚道：“这是我的错，和磊子无关，只是，只是……”
“唉……”
徐先生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留下的只有一声长叹，最后默默的转身离去。
林易死死盯着徐先生的背影，盯着他腰上那把木剑，眼中划过一抹淡金色的微光……
“爹爹，磊子知道错了，可磊子真的只想……”
“想什么想！”陆东一声怒喝，随后又感觉自己好像言语过重，只冷冷道：“屁股还疼不疼？”
小磊子弱弱道：“疼……”
“知道疼就闭嘴！我背你回屋，你只管好好躺着，今晚吃粥，我来做！”.
说着，将陆小磊打横抱起，轻轻的背在背上。
“嘶……”
小磊子躺在父亲背上，似乎是因为扯到了伤口，倒吸一口凉气，却依旧一脸希冀的问道：“爹爹，今晚咱们真的吃粥么？”
“嗯，吃粥。”
“那爹爹，可不可以多煮一点点，就一点点……”
“米就那么多，多煮一点，以后就少一点，你要做什么？”
“多煮一点点，我再少吃一大点，这样，小黑蛇就有的吃啦……”
“傻孩子，一条小黑蛇，能吃多少……”
“唉，别挠我……行行行，算我怕你，多煮一点就多煮一点……”
“嘻嘻……”
院子外的林易，莫名觉得，眼角有些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