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无法根治的气疾

便是寒玥认为自己一向冷情得很,也忍不住生出几分心疼来。

少年对此并不避讳,坦然的告知寒玥一切——包括如果不能根治或者尽量缓解这个病症,他可能活不过二十岁。

发病间隔时间越短,意味着他剩余的寿命越短。

语气淡然,却并非认命。

寒玥去请教师父医书上的疑问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两位长辈的一些谈话。

当然,两位长辈也并没有瞒着大家的意思。

“要说起来,若是能够突破到辟谷境界,身体由内而外经天地灵气洗礼,脱胎换骨,无论什么凡间病症自然而然也就驱除了,可惜......”玉清子说起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些遗憾。

“末法时代后,东离洲天地灵气枯竭,修炼越来越艰难,想要修炼到辟谷境界谈何容易。就算是绝世天才,修炼到辟谷境界那也是至少是四五十年的光阴。长空他,怕是活不到那个时候。”

孙思邈道长摇头,神色忧虑,看得出确实对李承钰很是关怀。

长空,是李承钰的字。

“修行之事越早越好,兄长何不先让他开始修行,虽然不一定能成功,总好过坐以待毙。”

“心肺相连,长空的气疾太严重,已经影响到了心脉。他的心脉如今过于脆弱,很难承受住锻体期的锤炼和真气的冲击。以长空的资质,一旦开始修行,进阶速度必是一往无前,届时神识过于强大,也将反过来压迫肉身,他便更没有活路了。”孙思邈道长解释道,“因为我只能让他在学习凡间武学强身健体时,一同修炼最为基础的吐纳术引气养身,但是吐纳术虽然温和不会伤及他身体,却终究是不入级的法术,收效甚微,想入练气期都难......”

“先天留下这病症,确实让人痛心。明明是一副灵根通透资质上佳的修仙材料。”

更多的消息寒玥未曾了解到,但是自从李承钰第四次病发以后,他每天都要喝下一碗漆黑的药汁,其中溢出的苦味,隔着三米远也能闻到,偏偏少年每次都毫不犹豫喝下去,连眉头也未曾皱一下。

或许是药汁起了作用,那之后李承钰的气疾发作便没有那么频繁了,从开始的三四天发作一次,变成了十来天发作一次。

只是当寒玥问起玉清子是否已经找到医治方法的时候,玉清子却遗憾的告诉她:“只是暂时性的抑制而已,情况好的话,能将发作时间控制到一个月一次去。”

然而是药三分毒,常年喝药,就算是没病也得折腾出病来,显然长期喝药并不是什么好的打算。

寒玥虽然性子冷清些,却并非冷血寡情,毕竟是相处多日的朋友,看李承钰那般痛苦,多少是有些心疼。也央着师父多想想办法,即便不能将他治愈,那么尽量压制气疾发作,让他少些痛苦、尽量延寿续命也是好的。

玉清子和孙思邈道长日夜不休的研究了两个月,终究是没有找到根治气疾的办法。倒是寒玥所提的后者有了眉目。

李承钰每天喝的药汁换了配方,听玉清子所言加了许多味珍贵的药材,不少都是炼制练气期丹药所需的主药材,其中最便宜的药物也是用上好的灵田养了三十年的半夏。

玉清子看李承钰的眼神,几乎跟看一颗人形丹药一般,私下感叹了许多次,如此资质通透的灵根,若是能修炼,不会比寒天寒昊二人差。

庆幸的是,改良后的配方虽然珍贵,但的确有效果,渐渐地,李承钰不仅发病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每次发作时也没以前那么严重了。就连平日里,少年的脸色也红润了不少,多少有点健康的模样了。

在病症有了明显减缓以后,两位长辈提出,李承钰也不能一味的待在后山看书,应当多出去走走,一来锻炼身体,二来也是呼吸新鲜空气,三来看看不同的风景也能让心情更好些。

然而大师兄整日上窜下跳不着调,还嫌弃李承钰呆傻无趣;二师兄除了吃饭睡觉之外永远都是练功狂人,一个时辰说不了一个字。

昆仑山中多妖兽,总不能让李承钰一人出去,最后带着李承钰到处踏青采风的人顺理成章的成了寒玥。

好在两人性子相合,寒玥倒也不反感这样的安排。

玉清观虽只占据了一个天虞山,却是昆仑山八大势力之一,按照大家默认的规矩,除了天虞山主峰之外,天虞山周边二十里范围内也算是玉清观罩着的地盘,没人敢在这范围内闹事,两位师长自然也不担心寒玥等人的安全。

天虞山周边,出挑的风光还是不少的,排除了那些地形陡峭不适合李承钰前往的地方,仍有不少可游玩之处。

诸如望日峰的日出、谪仙崖的云海、蝴蝶谷的落日、双生山的桃花等,都是天虞山周边让人心醉的风景,名山大川谈不上,只是散心的话自然是搓搓有余。

像蝴蝶谷之类路程稍远的地方,寒玥便取了神行符,激活后贴到李承钰腿上,如此两人行走速度比马儿还要快几分,方圆二十里之类也无去不得的地方。

蝴蝶谷之所以叫做蝴蝶谷,那是因为这谷内地势平缓,大片大片皆是草地,春夏季节野花开满整个谷内,也引来了成片的蝴蝶。李承钰因为气疾在身,不宜接近花丛,但是傍晚的时候,坐在草地远处的石坡上,闲聊几句,看天边夕阳落下,成群的蝴蝶在花间飞舞,也是一件颇有情趣的事情。

只是不知何时起,喜欢到处跑的大师兄也有了闲情雅致跟着来游玩,虽然她和李承钰看夕阳讨论山脉走向与阳光日照变化的时候,大师兄在烤兔子;她和李承钰在溪山湖边讨论水源水系和农田灌溉的时候,大师兄在旁边烤鱼......

大师兄说,人是最容易日久生情的动物,尤其是她们这样的少年男女,整日待在一起,又总做些风花雪月的事情,最容易引火上身。

寒玥知道寒天的意思。大师兄这人虽然跳脱又话唠,但其实心思最为清明,他是怕她爱上李承钰。

李承钰是凡人,气疾能不能治好还是回事,也许几年后便是他魂归天外之时。

而她是修仙奇才,三五年后一旦突破筑基期,轻易便有两百多年的寿命。

仙凡相恋本身是无罪的,但是这二者的身份本身便是缔造悲剧的根源。

寒玥只是凉凉地斜了寒天一眼,什么也没解释。

学习是最容易让人纯粹,也最容易让人成熟的办法,她对知识的汲取程度比两位师兄强上许多倍,也连带着,如今十二岁的她在心智上并不比他们稚嫩。

因此,她懂得的东西比大师兄想象的更多。

爱上一个人对她而言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这个人不会是李承钰,也不会是昆仑山上的任何一个人。

没有理由,但是她能知晓自己的心。